出三岔镇往东南行三十里,官道分作两条。
一条往南,是绕山而行的坦途,商队车马络绎不绝;另一条往东南,钻入一片低矮的丘陵谷地,路窄坡陡,却是通往鹰愁涧的必经捷径。
竹青画的那张地图上,这片谷地有个名字,叫青岩谷。
名字听着雅致,实则是一处天生的伏击场——两侧山坡上遍生青苔覆盖的乱石,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盘,石缝间灌木丛生,藏上百十号人绰绰有余。
谷底只有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碎石路,最窄处不过丈余,骑马的想要调头都困难。
黑小虎策马行至谷口,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坡上那些形态各异的乱石,拇指在马缰上按了一下。
“竹青的地图上画了三条路,”他将缰绳稍稍一收,让马速减缓下来,“官道、青岩谷、还有一条绕山猎户走的小道。
如果有人在三岔镇盯着我们的行踪,一定会赌我们走青岩谷。”
莎丽的枣红马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距离,闻言也放缓了步子。
她的目光从谷口那些乱石的阴影上掠过,平静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选这条路?”
黑小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因为如果对方一直找不到我们,就会换别的办法。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琢磨新的毒计,不如给他们一个露头的机会。”
这话说得从容,但莎丽听得出来,他心里已经将各种可能性都盘算过一遍了。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惯,是她与他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逐渐熟悉的。
马蹄踏上青岩谷的碎石路,踩在松动的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两侧山壁之间来回弹跳。
谷中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不是天色变了,而是两侧的山坡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留下头顶一长条灰蓝色的天幕,像一口倒扣的锅底扣在峡谷之上。
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谷道逐渐变窄。
两侧的乱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有些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巨石直接横在路边,人马都得绕过才能继续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混杂着野薄荷被马蹄踩碎后散发出的清凉气息。
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黑小虎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但左手在身侧打了一个手势——五指虚握,拇指朝下按了两下。
这是银暗卫的暗语:“注意头顶。”
莎丽没有回应,但她握剑的手换了一个位置,从原来的自然垂放移到了剑柄正上方,食指无声地顶开了剑鞘的卡簧。
那一刻来得很快。
山谷左侧的一块巨石后面,忽然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十步远的碎石路上。
那是一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干柴,落地之后滚了两圈,油布散开,里面露出被桐油浸透的松枝和碎布。
紧接着,右侧山坡上亮起一点火光。
一支火箭从灌木丛中射出,箭头裹着燃烧的油布,拖着黑烟咻地扎进那捆干柴里。
火苗舔上浸透桐油的松枝,先是冒出浓烈的黑烟,随即轰地一声爆燃起来,火墙封住了前方的去路。
两匹马被火光惊得前蹄扬起,长声嘶鸣。
黑小虎左手猛地一勒缰绳,右掌在马颈侧轻轻一拍,用内力将坐骑的惊惶强行压了下去。
莎丽的枣红马也退了两步,但很快被她稳稳控制住。
这仅仅是开始。
火墙燃起的同时,两侧山坡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是几个人,而是至少三十人以上。
脚步声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逼近,显然是在点火之前就已经借着乱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悄运动到了指定位置。
黑小虎的目光在火光中扫过四周,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部署:前后两端的谷道都被推下了乱石堵住,两侧山坡上每隔三五步就有一个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对准谷底。
而最让他留意的,是站在正前方火墙后面的一排人。
一共七个,身着深青色短打劲装,腰间挎着厚背砍刀,裤脚用麻绳扎紧,脚蹬草鞋——典型的苍梧山山匪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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