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章节末尾
赤焰山、湘水渡、天门山隘、金鞭溪——这条路她走过不止一次。
但这次走的,将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半个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抬起头看着他:
“够你把该想清楚的都想清楚了吗?”
黑小虎正在卷地图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出的自嘲。
“不够。”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诚实,“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想清楚的事,半个月怎么够。”
他将地图重新塞回怀中,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不过,”他说:
“带着一把剑上路,总比把它压在密室柜子里烂掉强。”
莎丽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追问。
“后天天亮出发。”
“行,我明儿交代一下照顾无常的事情。”
“嗯。”
第二日一早,天光刚刚漫过苍梧山东面的山脊,三岔镇的青瓦屋顶上还挂着昨夜雨后未干的残水,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尖上凝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黑小虎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楼梯口那盏彻夜未熄的气死风灯还在摇摇晃晃地燃着,灯油快要燃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黯淡。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右手扶着栏杆,俯瞰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大堂。
掌柜已经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了,算盘珠噼里啪啦响得清脆,和清晨的鸟鸣混在一起,是这个小镇最寻常的晨间声响。
黑小虎的目光在掌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去。
靴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每一块木板都在他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呻吟,但他走路的节奏依旧稳健而克制,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恰好避开那些声音最大的木板接缝——这是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即便是在绝对安全的后方,他也改不掉。
他在竹青的房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两下。
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会惊动隔壁还在休息的金风和玉露。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竹青显然已经起来很久了——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短打劲装,头发用那根银簪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腰间那柄藤纹短剑已经擦得油光水滑。
她的目光在黑小虎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侧身,将门口让了出来。
“少主,里面说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几分郑重。
跟了黑小虎这么久,她当然知道,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位少主绝不会天刚亮就来敲她的门。
黑小虎迈步进了房间,竹青朝走廊里扫了一眼,确认左右无人,然后轻轻合上了房门。
房间里陈设简单,桌上摊着一张苍梧山附近的地形图,旁边搁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和几个写了字的蜡丸。
显然竹青在睡前还在处理暗部的情报,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书,书页泛黄,书脊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用细麻绳重新装订过,一看就是被翻阅了无数遍的老物件。
黑小虎的目光在那本医书上停了一下。
明教影部的人事档案他看过不止一遍。
竹青的资料他记得很清楚——师承药王谷,十三岁入谷,十七岁出师,精通外伤处理和经脉调理,尤其擅长用针。
当年药王谷的谷主曾想留她在谷中做衣钵传人,但她不知为何没有留下,反而辗转入了明教影部,从最底层的铜暗卫做起,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升到了银暗卫副统领的位置。
这份履历放眼整个明教也堪称出色,但黑小虎看中的不是她的武功,也不是她的资历,而是另外两样东西:第一,她会医术;第二,她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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