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谷的出口是一片缓缓下降的坡地。
碎石路在这里逐渐被黄土和枯叶覆盖,两侧的山壁向左右退开,像是两扇缓缓打开的门,将视野一下子推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树干笔直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将晨光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柱斜斜地钉在地上。
山风穿过松林,带来浓郁的松脂香气,也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铁器碰撞声。
黑小虎在谷口勒住了马。
他的目光从松林的边缘缓缓扫过,拇指在马缰上连续按了三下——这不是暗号,而是他在快速思考时才会出现的习惯动作。
松林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的窸窣声都没有。
这种安静不是天然的,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就像一间屋子里所有的钟同时停摆,不是钟坏了,是有人掐住了时间的脖子。
“弓箭手不能在松林里展开,树太密,弓弦拉不开。”
莎丽策马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但松树后面可以藏刀斧手。
一个人抱着一棵松树,十个人就能封锁一条林间小道。”
黑小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松林间逡巡。
他看的不是树木本身,而是地面——松针铺就的林地上有拖曳的痕迹,几道深浅不一的沟槽从林间小径上斜斜划过,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
但松林里哪来的重物?
除非是铁器。
大量的铁器。
“青虎帮那个刀疤脸说谷口外有另一拨人在等我们。”黑小虎将声音压得极低,“但他只说了一拨,可地面上至少有三道不同的拖痕。”
莎丽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顺着黑小虎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松针覆盖的地面上发现了三道不同的痕迹——一道深且宽,像是拖了沉重的木箱;一道浅而细,像是铁链之类的东西在地面上刮过;还有一道断断续续,边缘有暗红色的斑点。
那是血。
不多,但已经干涸发黑,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不是一拨人。”莎丽下了判断,“至少两拨,可能三拨。
而且他们之间有过冲突。”
“或者正在冲突。”黑小虎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谷口一棵歪脖子松树的低枝上。
莎丽也翻身下马,紫云剑已经无声地出了鞘,剑身在斑驳的晨光中泛着幽幽的紫色。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松针朝林中走去。
他们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松针最厚的地方,将声响压到了最低。
松林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头顶的树冠被风吹得摇晃,光柱也随之晃动,在地上投出不断变幻的明暗花纹。
这种晃动的光线对埋伏者有利,对潜入者不利——移动的光影会干扰视觉,让人的眼睛很难捕捉到静止不动的目标。
走出大约两百步,黑小虎忽然停住了。
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根极细的丝线横在离地三寸的高度,丝线的颜色和松针几乎一模一样,若非晨光恰好从一个特定的角度照过来,根本不可能发现。
丝线的一端绑在一棵松树的根部,另一端延伸进灌木丛中,消失在枝叶深处。
“绊索。”黑小虎低声说,“松林里的老猎户常用这招,绊倒猎物之后灌木丛里会弹出削尖的木桩。
但这一根——”他蹲下身,用手背在丝线上方虚虚地晃了一下,感受着丝线的张力,“拉得太紧了。
不是用来绊人的,是用来触发什么东西的。”
他顺着丝线走向灌木丛,用剑鞘拨开枝叶,看到了一只架在树杈上的弩机。
弩机上了弦,箭槽里卡着三支弩箭,箭头涂着一层黑色的油膏,散发出一股苦杏仁的气味。
“见血封喉。”莎丽在他身后低声说,“苍梧山北麓的黑苗猎户用这种毒涂箭头,射中猎物之后三息之内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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