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种“一样”,让他觉得更加诡异。
仿佛这府邸平静的表面下,正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触须在蠕动,只是没人看得见。
等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陈默是数着自己脉搏估摸的——门外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三下叩击。
两短一长。
陈默拉开条门缝。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老迈的迟滞,但异常稳当,没带起半点风声。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府里低级管事的褐色布衣,腰背微微佝偻,脸上皱纹很深,像被风霜刻出来的沟壑。
眼睛不大,半眯着,看人时目光却锐,像藏在鞘里的细针。
“老奴秦安,见过陈议郎。”他拱手,声音沙哑,语调平缓。
“秦老不必多礼。”陈默侧身让开些,“时间紧,我们直说。”
老秦点点头,没多余废话,直接走到屋里唯一一张瘸腿的木案旁,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包,解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一小串半新不旧的五铢钱,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黑乎乎像是酱菜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案上,动作慢条斯理。
“这是阿福屋里搜出来的。
明面上的家当,就这些。”老秦说,手指点了点那碎银子,“府里仆役月钱三百钱,他这份,攒十年也不够。
特别是这银子,成色新,是近两个月官铸的样式。”
陈默拿起一块碎银,对着气窗的光看了看。
边缘整齐,底面有清晰的铸纹。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马夫该有的东西。
“问出什么了?”陈默放下银子。
老秦撩起眼皮,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陈默就是觉得,这老头什么都懂。
“用了点法子。”老秦说得轻描淡写,“没动刑,就是让他看了几样东西。
他娘在老家眼疾的药方,他妹妹年前许的那户人家送来的聘礼单子副本,还有……东市‘仁济堂’药铺掌柜画押的供状,说他两个月前确实收到一笔钱,指定要买最好的‘决明子’和‘蒺藜’,送去城西桂花巷。”
陈默心里一凛。
这老秦,动作好快,手段更老辣。
不动皮肉,专挑人心尖上最软最怕的地方戳。
“他招了?”
“没全招。
但说了个人。”老秦从怀里又摸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用芦苇秆削成的哨子,很粗糙,一头还被捏得有点扁。
“他说,大概两个多月前,他娘眼疾加重,他愁得夜里睡不着,去马厩后面偷偷哭。
有个他不认识的人,像也是夜里路过,听见了,过来跟他搭话。
那人没说自己是谁,只说他能帮忙弄到好药,还能给他一笔钱,让他妹妹风风光光出嫁。”
老秦把芦苇哨放在案上。
“条件就是,让他帮忙‘送个小东西’。
那人给了他这个哨子,说如果需要联系,就在西市靠近城墙根那棵老柳树下,吹特定的调子。
吹完把要传的话,塞进柳树第三个树洞朝东的裂缝里。
自会有人取走,并把答复或新的指令放回去。”
“他送了?”陈默盯着那粗糙的哨子。
“送了三次。”老秦声音依旧平缓,“第一次,是一包寻常的府里用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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