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枕头边吹进去的风,朝堂上冷淡下来的语气……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它不留下证据,它只改变心思。
它让猜忌像种子一样,掉进帝王那块最敏感、最多疑的心田里,然后自己静静地发芽,生长。
也许李广利根本不需要亲自去策划什么巫蛊。
他只需要让皇帝心里那杆信任的天平,稍微偏那么一点点。
对卫青,对霍去病,甚至对他陈默……一点点偏斜,就够了。
剩下的,自然会有无数双察言观色的眼睛,无数颗跟红顶白的心,去把这点偏斜,变成实实在在的掣肘、冷遇,甚至……灾难。
陈默走出宫门,上了自家的牛车。
车厢里有些闷,他掀开帘子一角。
长安街市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车轮声、人语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旺盛的、粗糙的生命力。
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孩童举着风车跑过,货郎担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这热闹是真实的。
可陈默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边缘。
这漩涡的中心,是未央宫深处那张龙椅。
漩涡的引力,是帝王难以捉摸的心思。
而他和卫青、霍去病这些人,正被这引力一点点拖向深处。
暗处的巫蛊是险恶的阴谋,需要他们去查,去破。
可这明面上,由最受宠的妃子吹进皇帝耳朵里的“体己话”,以及由此带来的、几乎无法言说、无法反驳的“圣心微变”,又该怎么破?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
陈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眼前仿佛又出现李夫人那张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
还有刘彻那藏在冕旒之后,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现在起,才算是进入了最凶险、也最无迹可寻的阶段。
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
是人心里的暗潮汹涌。
而他们手里的盾牌,却开始出现了看不见的裂纹。
牛车拐过一个弯,未央宫巍峨的宫墙渐渐被市井的屋舍挡住。
陈默睁开眼,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却沉甸甸地压着一句话,那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从哪儿冒出来的念头,却无比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有些刀子,不见血,是因为它直接捅在了命脉上。
而最可怕的是,你甚至不知道握刀的手,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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