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是半夜到的。
陈默听见马蹄声的时候,正蹲在帐篷里画地图。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个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羊油灯快烧干了,火苗忽大忽小,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晃来晃去。
门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油灯差点灭。
霍去病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也灰扑扑的。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头发乱糟糟的,一缕贴在额角上,被汗粘住了。
“老陈,听说你那边又打起来了?”
陈默放下炭笔。
“赵大儿子砍了人,匈奴人扣了羊。
刚处理完。”
霍去病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胡床上,胡床吱呀一声。
他抹了把脸,手上的土蹭到脸上,更花了。
“怎么处理的?”
“打三十杖,赔五只羊。”
霍去病点点头。
“行。
该打。
然后呢?”
“然后没了。”
霍去病愣了。
“没了?
下次再砍呢?
再扣羊呢?”
陈默没回答。
他把地图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满了字,一行一行,有的地方划了线,有的地方涂了改。
“你看看这个。”
霍去病接过纸,凑到油灯底下看。
他看东西慢,一个字一个字认,眉头越皱越紧。
“互市……羁縻……这什么玩意儿?”
陈默指着纸上第一行。
“在四郡设互市点。
汉人拿粮食、布匹、盐、铁器,换匈奴人的牛羊、马匹、皮毛。
公平交易,官府定价。”
霍去病皱眉。
“那赵大砍人的事呢?
互市能管?”
“互市管不了砍人。
互市能管住赵大的羊不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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