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第二天,马开始倒下。
陈默蹲在一匹倒地的战马旁边。
马肚子一起一伏,喘得厉害,嘴边的白沫干了,结成硬壳。
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瞳孔散了。
旁边的士卒跪在地上,手摸着马脖子,眼泪砸在沙土地上,啪嗒一声。
“参军,马不行了。”
陈默站起来。
腿麻了,扶着马背才站稳。
舌头舔了舔嘴唇,嘴唇裂开,一股血腥味。
卫青骑在马上,脸被晒得脱皮。
嘴唇发紫,干裂的口子渗出血珠子。
他眯着眼往北看,天和地全是灰黄色,糊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默弟,还有多少水?”
陈默从怀里掏出水囊,摇了摇。
水囊瘪了,里头只有不到一碗水。
“全军剩不到三天的量。
马已经杀了两百匹。”
卫青不说话了。
士卒们围着杀了的马,用刀割肉,血溅了一身。
有人捧起马血往嘴里灌,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沙土地上,洇开一小片黑。
有人割了马肉,连血带肉塞进嘴里嚼,嚼得满嘴血红。
赵破奴走过来,脸上全是土。
“将军,再找不到水,马就得全杀了。
没了马,骑兵变步兵。
步兵走不出漠北。”
卫青攥紧缰绳,指节凸起来。
陈默蹲下,手插进沙土里。
土烫手,表层晒得发白。
他往深处挖,挖到半尺深,土颜色变深,潮的,可还是干的。
他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没有水汽味。
站起来。
往四周看。
戈壁滩一望无际,灰扑扑的,连棵草都没有。
“小赵。”
“在。”
“把斥候叫来。
跑得最远的那几个。”
三个斥候跪在地上,嘴唇干裂,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陈默蹲下,盯着最左边那个。
“你跑出去多远?”
“四十里。”
“看见什么了?”
“沙子。
石头。
枯死的胡杨。”
“枯死的胡杨,树干朝哪个方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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