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营的马队每天往峡谷那边跑三趟。
每趟二十匹驮马,两边各挂两只大皮囊,装满了水往回走。
但走到营地的时候,每只皮囊都漏。
少的漏两成,多的漏到三成。
水从扎口的缝隙渗出来,沿着马肚子往下滴,路上的沙地被洇成一条断续的深色线,远远看过去,像什么动物拖着湿尾巴爬过去的痕迹。
陈默蹲在营门口,看着最后一趟运水队回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卸下来的皮囊表面,湿的。
牛皮被水泡发了,接缝处的麻线松了,往外渗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干沙上,哧的一声就没了。
他又看了看那二十匹马走过的路。
黄昏的光斜着照过来,那条湿印子还看得清,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往峡谷那边延伸过去,中间断了又连上,连上又断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朝辎重营走去。
辎重营边上搭了个木工棚,横七竖八的木板和树干堆了一地,锯末子踩在脚下软软的。
一个瘦高个蹲在地上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的从刨子口往外翻,卷成圈儿落在脚边。
那人叫陈平,据说是从少府工坊征来的木匠,有一手做水车的本事。
他正在刨一块榆木板子,刨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推,刨下来的木花薄得像纸片。
陈默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陈平没抬头,知道他来了但没停手。
等他刨完这一道,把刨子翻过来看了看刃口,才搁下手里的活。
“陈参军,有事?”
“有。”陈默蹲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根烧过的木棍,棍头是黑的,还带点炭灰。
他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的轮廓。
“我想做个东西,装水的。”
陈平放下刨子,也蹲过来看。
“木板拼成箱子,里面衬一层牛皮,接缝处用鱼胶封死。
上面加个盖子,盖子边缘压一圈麻绳。
运水的时候箱子横放在马背上,两边各一只。”
陈平盯着地上那个粗略的长方形,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个轮廓走了一圈,又看了看那根木棍在地上划出来的粗线条。
“木箱装水?”他问。
“对。”
“木板会胀。
胀了就裂。”
“加铁箍。”陈默又在地上画了两道圈,“两头各箍一道。”
陈平想了想:“铁箍能防裂。
但接口的密封——”
“牛皮衬里,鱼胶封缝。”
陈平没马上接话。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个长方形的轮廓,然后站起来,走到木料堆里翻出一块榆木板。
他手指摸着板面,像在估厚度。
“这东西能装多少水?”
“比两只皮囊多。”陈默说,“损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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