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陈默蹲在溪流上游的那片矮灌木丛后面,手按在地上。
土是湿的,凉气顺着指缝往上钻。
他盯着峡谷拐弯的那一头,盯了快一个时辰了。
霍去病趴在他右边,甲片压在石头上,偶尔响一声,咔嗒。
他把刀拔出来一寸,又推回去。
刀身的寒光在黎明前的暗色里闪了一下。
“你确定他们会来?”霍去病压低声音。
“不确定。”
“那你让我带三百人趴了一夜?”
“所以我才趴了一夜。”陈默说,“赌他们渴。”
峡谷那边,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带着干沙和枯草的气味。
水声叮叮咚咚的,从他身后那道石壁的裂缝里淌出来,响了一夜,也响了一夜。
霍去病没再说话。
他把刀又拔出来一寸,推回去。
咔嗒。
天边开始泛白了。
灰蓝色的,然后慢慢透出一层淡黄。
光线照在峡谷拐弯处的岩壁上,把石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盯着那个拐弯。
第一缕光打在水面上的时候,拐弯处出现了动静。
不是影子,是声音。
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松散不齐,有快有慢,像是马也累了。
然后马头露出来了。
一匹,两匹,三匹。
后面还有。
稀稀拉拉的队伍从峡谷拐弯处拐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在马上,弓着背,头盔歪到一边。
一共三十多匹。
陈默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十七。
后面没有更多了。
匈奴人勒住马,看到那道溪流的时候,队伍停了一下。
有人从马上跳下来,靴子踩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在晨曦里闪着光。
他弯腰鞠了一捧水就往嘴里送,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子里,他根本没管。
后面的马也开始往水边挤。
三十多匹马扎堆在水边,低着头咕咚咕咚地喝,水面被搅得一片浑浊。
那些人也蹲下来了,有的趴在水边把头埋进去喝,有的解下水囊往里面灌,灌满了又往马嘴里递。
没人往两边看。
陈默转头看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的下巴绷着,脸上的肌肉缩了一下,捏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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