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
陈默骑在马上,嘴唇裂开了三道口子。
他舔了一下,舌尖上的咸味盖过了血味,舌头干得像砂纸,蹭过伤口的时候,刺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他又摸了一下水囊,是空的,昨天中午就空了。
早晨出发前,卫青下令把最后的存水分了,每人一口,马半桶,分到陈默手里的时候,碗底薄薄一层,他看了两秒,递给旁边的士兵,那人没接,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陈默把碗往前推了推,对方才端起来仰头喝完。
现在太阳在正头顶。
天蓝得发假,蓝得没有一丝云。
风是烫的,从地面吹起来的时候带着沙粒,打在脸上啪嗒啪嗒的,像雨点,但没有雨。
陈默眯着眼睛往前看。
地平线是模糊的,被热浪搅得扭曲了,那些远处的山丘像在水里晃,晃得人眼花。
他伸手扶了一下马脖子。
马汗浸湿了鬃毛,黏在他掌心里。
马的呼吸粗重,肚子一起一伏的,全是热气。
李敢从后面跟上来,脸被晒得脱了皮,嘴唇比陈默还干,白皮翘起来一小块一小块的。
“陈参军,又倒了一匹。”
“哪一匹?”
“辎重队第三驾的枣红马。”
陈默没说话。
昨天倒了五匹,前天倒了七匹。
再这样下去,后天就是人。
“前面探路的有消息吗?”
“没有。”李敢摇头,“他们说走了二十里了,全是沙地,连草都没有。”
陈默又舔了一下嘴唇。
血味更重了。
他想起甘德前天晚上说的话。
甘德拿着浑仪在帐外站了大半个时辰,进来的时候脸色是灰的,说天象不对,这一片区域怕是无雨可降,至少要再走五六天才能到有水的地方。
五六天。
陈默扫了一眼队伍。
士兵们的步幅明显变短了,靴子拖在地上,拖着拖着就停一下。
有人低着头走,有人歪着身子走,有人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来,喘几口气又站起来继续走。
队伍里没人在说话。
连抱怨都没力气了。
霍去病从前面打马回来。
他的马还在跑,但他脸色也不好,嘴角起了泡,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看着都疼。
“老陈。”他勒住马,“前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沙。
沙子。
还是沙子。
连个土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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