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了。
匈奴人有备,箭是提前备好的。
盾沿再压半寸,不留缝——
前排那个年轻盾牌手肩膀往下一沉,盾沿抵着地面又吃进去一截。
第二波箭雨来得比第一波还密,但落在盾面上的力道已经轻了些。
那些人手臂在发酸,拉弦的速度在往下掉。
陈默等着。
等那阵噼啪声从密变疏,从疏变成零星的几下。
他猛地站起来。
起——
前排盾牌手同时直身。
盾面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箭杆,像铁壳子长了铁刺,随着动作哗啦啦抖落一地。
陈默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前方的匈奴营寨——木栅栏歪歪扭扭,有些已经被前面的部队撞塌了,露出后面黑乎乎的空隙。
营寨深处的火光在跳动,有人影在火堆之间跑动,影子被扯得又长又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到一支断箭,脚底滑了一下又稳住。
刀——
一万多把刀同时出鞘。
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刀面上跳了一下,又移开。
陈默自己也拔了剑,剑从鞘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涩,鞘里的干灰把剑刃吸住了,他手腕一拧才带出来。
剑刃在晨光里亮了一下,指腹贴着缠布上的旧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他往前迈。
脚底下踩到了一具马尸,软的,靴子陷进去半寸才拔出来。
马的肚子被剖开了,内脏拖在外面,结了一层白霜。
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脸朝下,甲片被砍裂了,裂缝里露出暗色的单衣,左手还攥着一把断刀,五指蜷着,像抓了很久没松开。
陈默从他身边过去,没有停步。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被风声盖了大半,只听见两个字。
他抬头一看,汉军的步兵已经压到了匈奴营寨外围的木栅前面,那些破栅栏被推倒了一片,但后面几排破旧的辎重车后面正有人往外涌——前排举着弯刀和短矛,后排搭着弓。
两军之间隔着不到三十步的空地。
地上散落着箭杆、碎木片、几面被踩倒的旗子。
陈默把剑举起来,剑身偏转,晨光在剑面上亮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道低矮的土墙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集结。
呼喝声混在晨风里传过来,像水烧开了正从锅沿往外溢。
三十步。
对面的人已经冲起来了,靴子踏地的声音从松散变成密集,弯刀举过头顶,刀面上映着火光的碎影。
陈默吸了一口气。
嗓子发干,但声音还是稳的。
将士们,杀——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第一排盾牌手硬生生顶上去了,盾面跟匈奴人的弯刀磕在一处,砰的一声闷响,有人闷哼着往后倒,但后面的人立刻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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