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利又说:末将违令出击那一回,要不是大将军派了陈参军来追——他转头,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酒意上脸之后,眼白泛了红,眼珠子在灯底下发亮。
——末将这条命,怕是扔在漠北了。
陈默坐着没动。
他说:李将军言重了。
都是为陛下办事,分内的事。
分内。
李广利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歪了一下,旁边有个文官伸手想扶,他摆了摆手,没让人碰。
陈参军说得对,都是分内的事。
可我李广利在漠北带兵的时候,怎么没听人跟我说,分内的事该怎么做?
话里的刺冒出来了。
霍去病那桌传来一声响——酒樽磕在案面上的动静。
陈默的眼神往那边扫了一下。
霍去病的脸已经转过来,下巴绷着,肩膀在动。
陈默的右手从桌下伸出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不重。
两下。
霍去病看见了他的手。
少年的眉毛拧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但咽回去了。
李广利没注意到这些。
他端着酒樽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武官那一排和文官那一排中间的空地上。
灯油在他脸上投了半明半暗的光,一侧颧骨高起来,另一侧陷在阴影里。
卫大将军带兵打仗,那是天经地义的本事。
可有些人——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霍去病那边,停了一拍,又挪回来,落在陈默身上。
有些人本是书生出身,半路披了甲,居然也坐到了这殿里头,跟我们一起吃这庆功酒。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油的噼啪声。
有人咳嗽。
有人把酒樽放下来,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霍去病一声把酒樽搁案上了。
他站起来。
动作快,铁甲没穿,但深衣底下那副身架子站起来的时候,案上的酒樽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说谁?
声音不大。
但整座殿都听见了。
李广利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隔了大约六七步,殿中间那片空地上,灯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骠骑将军,李广利的嘴咧了一下,笑得不怎么好看,末将说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你刚才说谁书生披甲?
我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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