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卫青的声音。
不高,但稳。
他坐在那里没站起来,只是把凭几上的手放到了膝盖上。
今日庆功宴,陛下在此,两位将军何须如此。
武帝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樽转了半圈,搁下了。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从宴席开始就没变过——嘴角翘着,眼角弯着,但眼睛里的东西谁也摸不透。
李将军醉了。
武帝的声音不重不轻,像在说一件不打紧的事。
扶他下去歇息。
两个内侍从殿侧过来。
李广利挥了一下胳膊,没让碰。
末将没醉。
末将清醒得很。
末将就是想说——他扭过头,朝卫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东西太杂了,有被贬的不甘,有违令未被斩的侥幸,有看见别人风光自己坐冷板凳的酸。
他说:大将军,末将敬你,真的敬你。
可末将也想让你知道——你带的兵,不全听你的。
卫青没接话。
霍去病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了。
你再说一遍。
陈默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也不猛,就是很寻常地扶着案沿起身,端着那樽酒。
他跨出座位,走到霍去病身边,左手搭了一下霍去病的小臂。
掌心贴上去,压着。
霍去病扭脸看他,牙关咬得紧。
陈默没看他,看着李广利。
他端着酒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广利正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尺的距离。
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默把酒樽举起来。
不高不低,刚好齐胸。
李将军,他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你刚才说我本是书生披甲,这话没错。
我确实是书生出身。
漠北打这一仗之前,我画过几年地图,写过几卷水文注疏。
披甲是陛下给的差事,不是我自己要当将军。
李广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默接着说:漠北那一回,你违令出击,我带人去追你——不是因为你该被追,是因为你手底下还有三千弟兄。
他们在风沙里头迷了路,又渴又冷。
我去追你,不是冲你去的,是冲那三千条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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