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利脸上的红淡下去了一些,变得有点发白。
同朝为臣,皆为陛下效力。
陈默把手里的酒樽往前递了半寸。
你违了令,陛下赦了你,那是陛下的胸怀。
你带的三千弟兄回来了,那是你的本事。
漠北的风沙里谁都不容易,能站在这里喝酒的,都是命大的人。
他停了一下。
这樽酒,我敬李将军。
敬那三千条命,也敬你我都没死在漠北。
他把酒樽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樽,看着李广利。
李广利站着。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手里的酒樽在抖,酒面晃出来几滴,落在鞋面上。
他抬起樽,送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酒呛了一下,他偏头咳了两声。
然后他退了半步。
陈参军——他说了这三个字,后面的话没了。
他把樽放下,转身往自己的席位走了回去。
步子还是不太稳,但比刚才慢了些,也沉了些。
他坐下来,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搁下樽,没再抬头。
殿里安静了大概三息。
武帝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但打破了僵局。
好。
都坐下。
继续喝酒。
乐师重新奏起来。
编钟敲了两下,竽声接上。
有人重新端起酒樽,有人凑到一起说话,声音慢慢恢复过来,像冰面裂了缝又冻上,表面看着平了。
陈默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手心里核桃被攥得发烫。
他松了松手指,把核桃搁在案面上,没再拿起来。
霍去病也坐回去了。
少年的肩膀还绷着,酒樽端在手里没喝,拇指在樽耳上蹭来蹭去。
宴席又闹了一阵。
到戌时三刻散场,百官陆续退出来。
霍去病在殿门口等着陈默。
他靠在廊柱上,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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