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站在那里,空着两只手,手指微微蜷着。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剑,看了很久。
“陈参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我爹死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
“没有。”
“他一个人。”
“一个人。”
李敢蹲下去,把剑捡起来,入鞘的动作很慢,像是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把剑挂在腰间,站直的时候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我走了。”
他往外走。
步子不稳,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槛绊了他一下,他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他没有回头,穿过院子走出去了。
院门在他身后没有关上,敞着,门扇在风里微微摆了一下,没有合拢。
陈默站在堂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刚才攥拳头的时候指甲掐出来的。
他伸开五指又合拢,那道白印慢慢褪了。
他转身掀起帘子走进内堂。
卫青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面色比早上的时候更白了一些,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着陈默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你手抖了。”
“有吗?”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果然在微微颤。
“没注意到。”
卫青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院里的日头已经升高了,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铺了一长条暖色。
“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辎重的事。”
“真的。”
“那批辎重当时确实没人去救。
李广绕了四十里路,他带的人去了大半条命。”卫青说。
“我一直没写进军报里。”
“我写了。”陈默说。
“在你的功劳簿上补了一笔。”
卫青没有再说话。
他阖了一下眼,呼吸平了,像是把什么东西搁下了。
陈默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伸手把被角替卫青掖了掖。
指尖碰到被面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窗外有风穿过槐树枝叶的声响,沙沙的,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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