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却极讲究。
多宝阁上摆着些他不认识的瓷器古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书案后,坐着一个穿着藏青色绸衫、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眼神锐利,正拿着一卷竹简看着。
想必这就是管事了。
李账房则垂手站在一旁,见到陈默,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小人陈默,见过管事。”陈默上前,依着来时路上反复练习的礼节,深深一揖。
那王管事放下竹简,目光如探照灯般在陈默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没叫他起身,也没说话。
那股无声的压力,让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但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
“嗯,起来吧。”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王管事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李账房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你是难得的算学奇才。”
陈默赶紧道:“不敢当李账房如此谬赞,小子只是对算学有些粗浅心得,肯下些笨功夫罢了。”
“笨功夫?”王管事似是轻笑了一下,拿起陈默昨日考试那块木牍,“半个时辰,理清三年乱账,还能析出亏损关窍,这若是笨功夫,那府里那些拨了十几年算盘的老账房,岂不都成了蠢材?”
这话听着像夸,可语气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陈默不敢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王管事将木牍往案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来历,李账房大致说了。
边郡逃难,寻亲未果。
府里用人,首重根底清白。
你既在吴记货栈落脚,赵掌柜那边,我们也派人问过了,与你所言无误。”
陈默心中稍安,看来赵掌柜帮他圆过去了。
“不过……”王管事话锋一转,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光是身世清白,手脚干净,还不够。
公主府的账目,牵扯甚广,非比寻常。
尤其是京畿田庄、各处产业,历年积压的糊涂账、烂账不少,亟需人手清理。
但府内自有规矩,即便是临时招募的外围人手,也需经过正式‘府试’,验明正身,考较真才实学,方可录用,发放文书凭证。”
府试!
文书凭证!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中了陈默。
原来还不是李账房一句话的事,还得考试!
而且听起来,这考试还挺正式!
“请管事明示,这府试……具体考些什么?
小人定当竭尽全力!”陈默立刻表态,眼神灼灼。
有机会,就不怕挑战!
看到陈默眼中瞬间燃起的斗志,而非畏难情绪,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喜欢有冲劲、不怕事的年轻人。
“府试分两部分。”王管事解释道,“其一,仍是实务算学。
会比昨日李账房考你的更难,账目更庞杂,可能涉及钱粮换算、租税计算、甚至简单的物料核销。
其二,则是书写与条陈。
需将核算结果,清晰工整地誊写于正式简册之上,并能以文字简要说明关窍所在。
字迹潦草、条理不清者,亦不录用。”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你自称在商队学过,这书写一项,可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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