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税的增加,会不会影响到田庄佃户的生计,进而体现在他看到的账目上?
他正愣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李账房。
老李今天没在公主府别业,倒是出现在了这大街上,脸色也有些微妙,像是兴奋,又像是担忧。
“陈小友,刚下值?”李账房把他拉到路边人少处,低声道:“听见那些人议论了吧?”
陈默点点头:“听着一些,好像是为了匈奴犯边的事?”
“没错!”李账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风暴眼啊!
宫里那位,”他悄悄指了指皇城方向,“雄心勃勃,一心想对匈奴用兵,一雪前耻。
可朝堂上……唉,麻烦着呢!”
“麻烦?”陈默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偏好黄老之术,主张休养生息,不喜妄动刀兵。
窦家、田家那些外戚勋贵,也多是以守成为主。”李账房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清楚,“陛下想用的人,比如那个……卫夫人的弟弟,在建章宫当差的卫青,听说就很得陛下赏识,几次问对,都主张主动出击。
可他一没根基,二没显赫军功,多少人盯着,等着看他笑话呢!”
卫青!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他终于真切地听到了这个目标人物的消息!
不是在历史书上,而是在这活生生的长安街头,从一个账房先生的口中!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卫青?
就是那个平阳侯府出来的骑奴?”
“嘘!
小声点!”李账房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他姐姐得宠,他本人也有些勇力见识,入了陛下的眼。
虽说现在官职不高,但在陛下心里挂了号,那就不一样了!
这长安城里的水,深着呢!
你看这街上的议论,哪一句背后没有各自的盘算?”
李账房叹了口气,拍拍陈默的肩膀:“咱们啊,就是池子里的小虾米,风暴再大,也卷不到咱们头上。
安心算好你的账,那才是正经。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提点之意,“在府里做事,耳朵放灵光点,嘴巴闭紧点,总是没错的。
指不定哪天,你算的某个庄子的账,就跟哪位大人物扯上关系了。”
说完,李账房又叮嘱了几句账目上的事,便揣着手,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街上依旧议论纷纷的人群,看着那些或忧虑或兴奋的面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历史洪流的边缘。
那高大的宫墙之内,正进行着关乎帝国命运的博弈。
而他,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小账房,竟然通过一堆堆枯燥的数字,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这漩涡的外围。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木牌,感觉它似乎更沉了。
回到吴记货栈,天色已晚。
阿旺他们还在收拾院子,看到陈默,笑着打招呼:“咱们的‘陈先生’回来啦!
公主府的饭食可比咱们这糙饼子好吃吧?”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心思还沉浸在下午的听闻里。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长安的夜空。
繁星依旧,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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