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都被掣肘啊!”
他凑近陈默,几乎耳语:“就比如,陛下想启用一些有锐气、敢拼杀的年轻将领,像那个卫青……可那边,”他朝长乐宫方向努努嘴,“就一句话,‘乳臭未干,不堪大用’。
一句话,就能把人按得死死的!”
陈默心中了然。
这和他从李账房那里听来的,以及亲身感受到的“窦氏阴影”完全对得上。
皇帝的雄心,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利爪,却难以施展。
“那……陛下就没办法了?”陈默舀了一勺汤,状似随意地问。
“办法?
怎么没办法?”张士子嘿嘿一笑,带着点看透世情的狡黠,“明面上不能硬顶,还不能绕着走吗?
我听说啊,陛下最近常往建章宫跑,那是圈养骑兵、训练郎官的地方!
还时不时以‘游猎’为名,带着亲近的侍卫和那些不受待见的年轻军官出城,说是打猎,谁知道是不是在演练兵马,考察人才呢?”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消息灵通式的得意:“所以说,这长安城里的风向,不能光看明面上的。
水面下,礁石多着呢!
陛下年轻,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嘿嘿,你懂的。”
陈默默默吃着饼,心里却翻腾起来。
张士子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他原本只感受到窦氏一派的强大压制力,觉得皇帝处处受制,憋屈得很。
可现在一听,那位年轻的汉武帝,并非坐以待毙,而是在隐忍,在暗中布局,积蓄力量!
建章宫!
游猎!
这两个词,像两颗火种,落入了陈默的心田。
卫青就在建章宫!
而皇帝的“游猎”,很可能就是他接近和考察未来将领的机会!
第二天回到吴宅厢房,陈默再看那些枯燥的账目时,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手里写着渭水田庄的收支,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些粮食,会不会有一天,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流入建章宫,变成喂养战马的草料?
他核算着各色物资的损耗,心里琢磨的是:皇帝在暗中筹备,需要多少钱粮支撑?
他甚至发现了一处极其隐晦的账目问题。
某处属于公主府名下的庄园,连续几年都有一笔固定支出,名为“修缮旧邸”,数额不大不小,但支出的时间点和流向颇为蹊跷,并非拨给常年合作的工匠团队,而是流向几个看似不相干的小商号。
若在平时,他可能就当是普通的账目混乱处理了。
但此刻,联想到张士子的话,他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会不会是某种……隐秘的资金流动?
假借“修缮”之名,行其他之事?
比如,支持皇帝暗中的某些行动?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那卷竹简的简册副本上,用极其工整的毛笔字,将这几笔异常支出单独列出,标注了时间和金额,未做任何评论,然后将其混入已处理好的账目之中。
他知道,王管事背后可能另有主人,这些账目最终会流向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不介意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万一,万一这些账目能到真正关心这些“异常”的人眼中呢?
下午,王管事过来巡查进度,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他仔细翻看着陈默递交的简册,当看到那几笔被单独列出的“修缮”支出时,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看了陈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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