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名字的汉武帝,此刻在他脑海中不再是模糊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锐气却又处处受制的年轻帝王。
他想做的事,正遭遇着巨大的阻力。
“算缗钱”…… 陈默琢磨着这个词。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汉武帝后来推行的重要财经政策之一,目的就是榨取民间财富支持战争。
没想到,这么早就已经提出来了,而且阻力如此之大。
他默默打了水回到厢房。
孙老和钱先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外面……怎么回事?”钱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陈默把水壶放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好像是朝会上为了增加税赋的事儿,争论得厉害。”
“增税?
!”孙老手一抖,算盘珠子又是一阵乱响,他老脸一白,“这……这怎么又来了?
文景时候好不容易……”
钱先生更是脸如土色,喃喃道:“这下糟了,我那点家底……”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只是埋头算账的压抑,此刻又加了一层对未来的恐慌。
连数字都仿佛带上了沉重的枷锁。
下午,王管事过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脚步很重,扫了一眼屋里噤若寒蝉的三人,没像往常一样检查进度,只是沉声道:“都把手头的账目理清楚,尤其是涉及田庄、商铺收益与库存的,要格外精细,一笔都不能错!”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最近风声紧,都警醒着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把份内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是,管事。”三人连忙应声。
王管事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屋子更加凝重的空气。
陈默心里明镜似的,王管事这话,分明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在提醒他们,也可能是在提醒他背后的人——公主府,恐怕也在这场风波中需要更加小心地站队和自保。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长安城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低气压下。
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交谈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茶肆酒舍里,虽然依旧有人议论,但明显谨慎了很多,往往话说一半就咽了回去,只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心照不宣。
陈默依旧每天对着陇西马政的账目。
但他此刻再看这些记录马匹采购、草料消耗的数字时,感受完全不同了。
这些不再是冰冷的符号,它们背后连接着朝堂上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连接着皇帝渴望强军的雄心,也连接着窦氏一派坚守的“祖制”。
他甚至在一卷记录与边境小商队交易的竹简中,发现了几笔异常高昂的“通路费”和“犒赏费”,时间点恰好就在朝议风波的前后。
这会是……为了绕过某些监管,尽快获取战马而支付的“特别费用”吗?
他没有声张,只是像上次一样,将这些异常点清晰、客观地记录在简册上。
这天傍晚下值,陈默故意绕了一段路,从东市穿过。
集市依旧热闹,但那种鲜活的、肆无忌惮的烟火气似乎淡了些。
卖胡饼的吆喝声没那么响亮了,挑着担子的小贩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低级官服的人,在市掾的陪同下,在一些大一点的商铺前指指点点,引得掌柜点头哈腰,额角冒汗。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默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权力的斗争,并非只存在于高高的宫墙之内,它的余波,正像无形的涟漪,扩散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影响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他回到吴记货栈时,阿旺正愁眉苦脸地跟赵掌柜抱怨:“掌柜的,听说要加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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