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交代完,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抓紧办吧。”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竟显出几分以往没有的疲惫和迟疑。
连王管事都这样了?
陈默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
这流言恐怕不止是流言,背后定然是发生了某种真实存在的、剧烈的摩擦,以至于连公主府这样的皇亲国戚都感到了切实的压力,开始未雨绸缪。
下值的路上,陈默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发现,街面上似乎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巡城的兵士比往日多了一些,虽然依旧是按部就班,但那眼神里的警惕性提高了。
一些高门大户的门房,也不再是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而是挺直了腰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
他绕到东市,想找那个消息灵通的张士子聊聊,却没见到人。
倒是在一个书摊前,听到两个穿着体面的买家在低声交谈。
“……看来是真的了,昨日朝会,陛下称病未朝。”
“唉,僵持下去,于国无益啊……”
“且看吧,总得有人先退一步。
只是不知,这一步,会怎么退?”
称病未朝!
这可是个重磅信号!
在古代,皇帝“称病”往往不是真病,而是政治姿态!
这几乎印证了冲突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陈默心里乱糟糟的。
他回到吴记货栈,连阿旺兴冲冲地跟他显摆新学的认字都心不在焉。
晚上躺在床上,他盯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小人甲:“流言止于智者!
这都是夸大其词!
皇帝和太皇太后毕竟是亲祖孙,能有多大矛盾?
说不定明天就和好了!”
小人乙:“得了吧!
权力斗争哪有亲情可言?
你没看王管事都要准备材料了?
这分明是山雨欲来!
咱们可别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全是竹简在飞,上面写的不是数字,而是各种版本的流言,像雪片一样把他埋了起来。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吴宅。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更加诡异。
孙老破天荒地没有在打算盘,而是和钱先生一起,凑在窗前,低声议论着什么。
见陈默进来,两人立刻噤声,各自回到座位,但眼神里的不安藏都藏不住。
“孙老,钱先生,早。”陈默如常打招呼。
“早……”钱先生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孙老则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复杂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不动声色地坐到自己的案几前,开始整理王管事要的那份关于上林苑附近田庄的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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