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在塔顶坐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完全升起来了,把归源城的屋顶一片一片照成暖黄色。
街面上的人影开始多起来,有人在开铺,有人在扫街,有人挑着扁担从巷口出来,扁担两头的筐子一晃一晃的。
界没有动,他手里还攥着那块刻着“界”字的玉牌,石面的冰凉已经被体温捂暖了,摸起来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空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也没有催他,目光落在城里的街道上,像是在数走过的路。
老人的声音从塔底下传上来,不大,但塔身把声音收拢了,顺着石壁往上爬,清清楚楚落在界耳朵里:“守夜的,下来吃晌午饭了。”界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站起来,把玉牌放进怀里,转身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铁门。
暗室里的油灯还在石台上放着,干涸的灯芯缩成一团,像一根烧焦的手指。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关门,转身往塔下走。
走到塔底的时候,老头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沿冒着热气。
“上去这么久,找到什么了?”界把铁钥匙和玉牌都掏出来放在桌上,又说了暗室的事,以及油灯是空的。
“源帝在底下留了东西,具体在哪、留的是什么——没写。”
老头把粗瓷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空油灯。”他说,“如果是源帝留的,不会只是一盏空灯。”界没有接话,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带着一股他很久没闻过的肉味。
门从巷口走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烟杆叼在嘴里,烟杆的布条又换了一根新的,一截深蓝色的旧布条缠在断裂处。
“上面有什么?”门问。
界把暗室、油灯、玉牌的事说了一遍。
门听完,沉默了。
“空灯?
不会是空的。”门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源帝做事不空。
他留的东西,一定有用。”
界没有说话,端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回桌上。
“晚上我再去一趟。
油灯底下可能有东西。”门点了点头,重新把烟杆叼回嘴里,转身走回巷口的台阶上坐下。
这天下午界没有去广场,一直坐在院子里看那盏油灯。
灯座是铜的,不大,比他的拳头略小,灯盘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不是铸出来的,是刻上去的。
他站起来,伸手去摸灯座底部,指腹贴上去,摸到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像盖子和灯身之间有一个极窄的夹层。
他把油灯拿起来,指尖捏住灯座边缘,逆时针转了一下,灯座松动了,拧开之后露出一个极浅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极小的玉片,比指甲盖还小。
界把它取出来,玉片薄得透光。
他翻过来看了看,玉片背面刻着一个字,极小——“启”。
界把玉片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启。
开启的启。
源帝留的这块玉,应该是一把钥匙。”他说,“但钥匙孔在哪?”
“在塔顶。”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界转头看他,“那扇铁门背后还有一扇门,在你打开铁门之前应该是看不见的,因为你没有灯。”界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握着那枚玉片,转身朝望归塔走去。
空跟在他身后,门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跟了上来。
三人爬上望归塔顶。
铁门还敞开着,和界离开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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