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界带了一捆绳子和两盏油灯,站在那口枯井旁边。
空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提着一盏灯。
门蹲在井沿边,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往井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头。
“这井比归源城都老,”他说,“你下去了,底下不一定有什么。”
界把绳子一端系在井边的枯槐树根上,另一端扔进井里。
绳子坠入黑暗的时候没有发出落地的声响,像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口袋里,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是碰到了什么金属的东西,又像只是绳子在井壁上擦了一下。
他往井里看了一眼,黑得看不见底,火折子的光照进去就散开了。
界翻过井沿,抓住绳子往下滑。
空跟着翻了下去,两手交替,身体贴着井壁缓缓下移,动作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事。
界的手在绳子上交替着往下滑,手指能感觉到绳子表面的粗糙纹路,指节摩擦着绳结边缘。
井壁上的苔藓蹭过他的肩膀,带着潮湿的土腥气,空气越往下越凉,从夜风带来的凉意变成地底深处积存多年的冷,像把手伸进一盆放了很久的井水里,寒意顺着指缝往里渗。
他数着自己往下滑了多少个绳结,二十一个结的时候脚踩到了地面。
井底比他想像的宽,能站直,井壁上有一处缺口,像是被凿开的,缺口后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泥土壁面粗糙,能容一个人弯腰走过。
界把油灯举高,光顺着通道往里照了大约三四丈远,通道拐了一个弯,视线被挡住了。
空落在他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弯腰走进通道。
通道不深,走了大约二十步就到头了。
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表面没有刻字,没有纹饰,只有一道极细的缝嵌在门板中央。
界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动。
他换了个角度,把肩膀抵上去推,门还是没有动。
门缝里透出一丝风,很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地底深处藏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外渗。
空蹲下来,手指沿着门缝摸了一遍,在门板右下角停住了。
“这里有一个凹槽。”界蹲下来,手指摸过去,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铜钥匙的齿痕基本吻合,但大小略有出入。
界把铜钥匙掏出来,试了一下,能插进去,还剩半截露在外面,转不动。
他站起来,把钥匙拔出来,没有动。
空也站了起来。
“这扇门打不开,”空说,“钥匙是错的。
或者这把钥匙不是开这扇门的。”
界把钥匙收进怀里,目光落在门缝上,那道缝很细,几乎不透光,但风能从里面渗出来,说明门后不是实心,是空的。
他沿着门缝的边缘摸了一遍,在门板左上角摸到一个极浅的突起,像是石面上长出来的一个纽结,位置恰好是手指够着最费力的角度。
界伸出食指用力按了一下那个突起,石门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松开了。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不宽,只够一只手伸进去。
界没有急着往里探头,侧过身,先把油灯举到门缝前,让光先进去。
光透过门缝,照亮了门后的空间——不大,像一间暗室,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墙角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用布塞着,布已经朽了。
界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侧身挤进去,在陶罐前蹲下,伸手拔掉塞口的朽布。
罐子里有几枚玉简,两卷皮纸。
界先把两卷皮纸拿出来,解开其中一卷,展开。
上面画着一张图,线条极细,是用针尖刻的。
图上的轮廓他看了片刻才认出来——是望归塔的俯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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