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从塔顶下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街道两旁的灯陆续亮了,铺子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门框边挂灯笼,有人在收摊,推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拖得很慢,像是走了一天的人终于放慢了脚步。
界走在前面,空跟在他身后。
门走在最后面,烟杆叼在嘴里,还是没点燃。
三人穿过广场的时候,界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桃树。
树根周围的土已经被重新踩实了,白天他挖开的坑填了回去,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被人动过。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树根上停留,而是沿着广场边缘扫了一圈——街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边,双手抄在袖子里,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深色的旧疤。
界只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广场之后,空低声说:“那个人在看你。”
“我知道。”
界穿过两条巷子,推开院门,在石桌边坐下。
石匣还放在桌上,匣盖已经盖回去了,界重新打开,把玉简和铁钥匙拿了出来,又把暗室里找到的玉片和那卷新皮纸放在石桌上,排成一排。
“第一把钥匙我已经拿到了——那枚玉片。
第二把钥匙,皮纸上说在城里某个人身上,那个人也在等我。
但我不知道他是谁。”界说到“谁是”这两个字时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补全下一句,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老头坐在对面,披着一件旧外衣,手里的茶碗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你白天在广场上找令牌的时候,不是有人来找你了吗?”界想了一下,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那几个穿短褐的——带头的那个人。
他当时说了一句‘你那令牌最好别乱拿’。”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重新过了一遍。
“他知道令牌的事。
除了老头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对那块令牌有反应的人。
他可能知道第二把钥匙在哪。”
空在旁边坐着,一直没有插话。
界看向老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老头把茶碗放下。
“知道。
他姓刘,在城东开了一家铁匠铺,平时不打铁,专门帮人修锁配钥匙。
他来归源城的时间不算长,他是关门之后进来的。”
界皱眉。
“关门之后?
门已经关了,他怎么进来的?”
“他进来的那天,门已经关了大半,他是从门缝里硬挤进来的。
进来之后,门就彻底关上了。”老人翻了个身,背对着界,声音闷闷的,“他说他是过路的。
但他进来之后,直接去了城东,租了一间铺面,开了铁匠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离开过。”
界没有再问,站起来朝屋外走。
空跟在身后,门也从台阶上站起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你觉得第二把钥匙在他手里?”
“不一定在他手里。
但他知道钥匙在哪。”界穿过巷子,朝城东方向走。
城东的街道比广场那边窄,路面也旧一些,灯也少一些,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孤零零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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