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完。
新闻里说,她的同事作证,前天晚上加班的时候她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了很久。
同事喊她,她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然后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你猜她说了什么?”
我没说话。
“她说,‘我终于可以下班了’。”
车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引擎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掠过,把司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但是那个小区的大门在维修,那天所有车辆只能从侧门进出。”司机的声音变得很轻,“侧门距离她跳下来的那栋楼,隔了整整一条街,走路要走七八分钟。
而我把她放下来的地方,是大门口。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她已经跳下来了,她是怎么走到大门口坐上我的车的?”
我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我想说可能是新闻报道的时间搞错了,可能是同事记错了时间线,可能是各种逻辑上的漏洞。
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司机的眼神告诉我,他不需要解释,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接下来的几分钟,没有人再说话。
车开上了高架桥,雨点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心跳得很快,只想赶紧到家,洗完热水澡钻进被窝里,把这一晚的事忘掉。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高中同学群,好久没人在里面说话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热闹了起来。
我随手点进去,翻到最新的一条消息,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孩子的遗照,黑白色调的,照片下面的文案写着“一路走好”。
我认出了那张脸,认出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
她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叫陈婉。
毕业之后加了微信,逢年过节偶尔群发个祝福,算不上熟,但也不算陌生。
我不知道她在这个城市,不知道她在这里上班,更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而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接下来的第二条消息。
发消息的是陈婉的同桌,也是我们共同的同学。
她在群里说:“太突然了,前天还看到她发朋友圈说今年过年要提前回家,带了好多东西。
今天晚上她妈妈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她抽屉里放着三张火车票。
第一张是上个月二十三号的,她没走成,因为临时被叫回去加班。
第二张是月底的,又没走成。
第三张是明天下午的,她特意请好了假,写了假条,跟同事换了班,什么都准备好了。
就差一天。”
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发了一句:“所以她是被连续加班逼死的。”
我没再看下去,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是电影里倒带的镜头。
我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个画面:深夜的街头,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子站在路灯下面,冲着一辆远去的出租车挥手。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永远用不上的火车票,她的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又疲惫又温柔。
“师傅,”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抖,“你说的那个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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