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今年春天,我回赣州老家参加表妹婚礼的时候。
婚礼在乡下老宅办,热闹了两天,第三天亲戚们陆续散了,我多留了一晚陪外婆。
外婆八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但精神头很好,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小时候的事。
晚上十点多,她困了,我也回到二楼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屋子准备睡觉。
那间屋子朝南,窗户正对着后山。
山不大,长满了竹子,小时候我经常跟表哥去山上挖笋。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糊了一层发黄的窗纸,年久失修,推拉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山里的夜晚很安静,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到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很远,像是有人在喊话。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隐约辨认出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喊着什么,语调拉得很长,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问路。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反弹,带着一层又一层的回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有些失真了。
我以为是谁家的人在山上找走丢的牲口,翻了个身没在意。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了。
从最初模糊不清的呼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听到他喊的是——“有人吗?”三个字,一遍又一遍,间隔的时间完全一样,像是在循环播放。
声音的质感很奇怪,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每一遍的语调、音量、拖音的长度,都精确地保持一致,没有任何变化。
人不这么喊话的,人的嗓子会累,会干,会变调。
但那个声音不会。
我困意全消,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听那个声音。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吗?”一遍,两遍,三遍,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卡在了那里。
大概喊了十几遍之后,内容忽然变了,变成了另一句话:“你听到我了吗?”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近了很多。
如果说刚才像是在山脚下,现在就像是在半山腰,再隔一片竹林就能到我窗户底下了。
我心跳得很快,脑子里闪过各种解释——有人在恶作剧?
附近工地的人在拉练?
喝醉酒的村民在发疯?
但这些解释都站不住脚,因为那个声音实在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是一个活人能发出来的。
我下了床,走到窗边,用手指把窗户纸戳了一个小洞,往外看。
月光很亮,把后山的竹林照得清清楚楚。
竹子在风里摇曳,影子在地上乱晃。
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看到手电筒的光。
山里如果有人走夜路,不可能不打手电,那条小路坑坑洼洼的,白天走都容易摔跤。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你听到我了吗?
你听到我了吗?
你听到我了吗?”一遍接一遍,像是知道我躲在窗户后面偷看,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我放下窗户纸,退后几步,拿起手机想给我爸打电话。
信号只有一格,打不出去。
我走到门口想开门下楼去找外婆,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渐行渐远,是戛然而止,像一个正在播放的收音机被人猛地拔掉了插头。
山里的虫鸣声也跟着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不正常。
在这片死寂里,我听到窗户外面的竹林里,有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个声音不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了,它就在窗户外面,近得像是说话的人把嘴贴在了窗台上。
“你在看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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