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进那栋楼的第一天,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我刚毕业,在赣州一家小公司找了份工作,图便宜在老城区租了个单间。
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些我都能忍,毕竟一个月才四百块。
但那个味道,从第一天起就让我浑身不舒服。
不是臭味,恰恰相反,是一股很浓的香味。
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廉价花露水打翻在了地上,又掺了点脂粉气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
它弥漫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间里,越往楼上走越浓,走到我房门口的时候浓到几乎让人反胃。
我以为是哪个邻居家洒了香水,也没太在意,打开门窗通了通风,味道散了一些,但过了一夜又回来了。
住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发现这个味道是有规律的。
白天很淡,几乎闻不到,但一到晚上八九点之后就开始变浓,越夜深越浓烈,凌晨两三点达到顶峰。
有时候我从睡梦中被这股味道熏醒,感觉整个房间像是被泡在了一缸香水里,连被子枕头都吸饱了那种甜腻的气味。
最奇怪的是,这个味道并不是从走廊里飘进来的,而是从我房间的墙壁里面渗出来的。
我把鼻子贴在靠走廊的那面墙上,那股味道浓烈得像是墙壁本身在往外冒香气。
我问过房东,房东说以前也有租客反映过,可能是墙里面的管道老化,返潮返出来的味道。
他说这栋楼建了三十多年了,有点味道很正常,住习惯了就闻不到了。
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别处飘,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背台词。
我那时候刚搬进来,押一付三交了四个月房租,身上一共就剩两千块钱,实在没有资本折腾,就忍着住了下来。
心想也许真的跟房东说的一样,过段时间就习惯了。
但我没有习惯。
非但没有习惯,那个味道反而越来越浓,而且开始让我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梦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梦里会出现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又长又黑,站在一个我看不清背景的地方,对着我笑。
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歪着头看我,嘴角的弧度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表情,像是一张画上去的笑脸,肌肉僵硬地维持着。
每次我想走近一点看清她的脸,梦就断了,我猛地醒过来,心脏砰砰跳,浑身是汗。
醒来之后,那股香味浓得像是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把一整瓶香水倒在了我枕头旁边。
这种状况持续了大概一个月。
我精神越来越差,白天上班打瞌睡,晚上回来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有时候我盯着那面墙看,能感觉到墙壁后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我,隔着一层砖和一层墙皮,很耐心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那天下午我在走廊里碰见了隔壁的老住户,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姓吴,在这栋楼里住了二十年。
我递了根烟给他,靠在走廊的窗台上聊了几句。
我试探着问他,四楼到五楼的那个香味是怎么回事,您闻到了没有。
吴大爷点上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犹豫,有忌惮,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恐惧。
“你那间屋子,五零三,对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
吴大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说:“你之前那个租客,是个女的。”
我说我知道,房东提过一句。
“房东跟你说她搬走了?”吴大爷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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