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赣州开发区那边的一家公司上班。
公司在工业园区,位置很偏,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一公里多。
上下班有班车,但加班的人坐不上,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每周大概加三四次班,每次到公交站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
301路是唯一一条经过工业园区的公交线,末班车晚上十点从始发站发出来,到我们这一站大概是十点二十左右。
错过这一班,就得花五十块钱打车回去。
所以每次加完班我几乎是跑着去公交站的,生怕赶不上。
那天是十二月十九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一天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冻雨,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
我加班到十点零五分,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园区里路灯稀稀拉拉的,大部分厂房的灯都灭了,只有几盏安保灯在远处发着蓝幽幽的光。
我裹紧外套,踩着结冰的路面一路小跑到公交站。
到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没人了,站牌的灯箱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照得地上那块站台黄线忽明忽暗。
我喘匀了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十八分,还好,赶上了。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301路来了。
车从路口拐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正常来说,末班车的车厢里应该亮着灯,远远看过去像一个大光块从黑夜里移过来。
但这辆车没有开灯,车厢里是黑的,只有车头两只大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结冰的路面上。
我以为是司机为了省电关了几盏灯,也没多想,等车停稳了就从前门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车厢里的灯确实关着,只有仪表盘上那一点微弱的绿光照着他的手。
我刷了卡,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到中山西路”,他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伸手按了一下关门的按钮。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通过风了。
车开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发现信号很差,网页怎么都加载不出来,连微信消息都发不出去。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车窗发了会儿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坐这条线路几十次了,每一次的路线都烂熟于心。
从工业园区出来,第一个路口左拐,然后过两个红绿灯上主干道,再一路直行穿过老城区,到我下车的那一站全程大概四十分钟。
但今天这辆车没有在第一个路口左拐。
它直直地往前开了,开进了一条我不认识的路。
我直起身子,往窗外看了看。
路两边没有路灯,没有店铺,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光秃秃的行道树在车灯的照射下快速后退。
这条路我从来没走过,甚至不知道工业园区附近还有这么一条路。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我冲前面喊了一声。
司机没有回答。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僵直,背挺得很直,像是一尊雕塑。
车继续往前开,速度不快不慢,平稳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我又喊了一声,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心里开始发毛,站起来扶着扶手往前走了几步,想走到司机旁边去拍他一下。
就在我走到车厢中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样东西,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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