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打小胆子就大，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向来是嗤之以鼻。

直到现在，我成了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唯独对一件事，我无法用科学和逻辑去解释，那就是我八岁那年，在旧居地下室经历的一切。

这件事，我深埋心底近二十年，从未对人详细提起。

今天，我就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故事发生在我八岁那年的暑假。

我们一家三口搬进了父亲单位分配的一套老房子。

那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三层小洋楼，被隔成了几户人家，我们住在一楼，附送一个半下沉的地下室。

楼梯就在我们家厨房的最里面，被一扇总是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着。

从搬进去的第一天起，我就不喜欢那个地下室。

里面的灯泡瓦数很低，散发着有气无力的黄光，勉强能照亮几平米的范围。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里面堆满了前任房主留下的破烂：缺胳膊少腿的桌椅、落满灰尘的书籍、还有几个用封箱带缠得死死的瓦楞纸箱。

我妈对那个地下室也颇为不满，抱怨太潮湿，东西容易发霉，只把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归置进去。

但我爸却毫不在意，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在里面清出了一小块地方，放上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说是夏天底下凉快，可以当个避暑的书房。

我妈说他神经病，他也不以为意。

怪事，是在我们搬进去大约一周后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客厅地板上玩乐高，拼一辆小汽车。

正拼到关键处，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飘进了我的耳朵。

那声音极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却又无比清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调子舒缓，甚至称得上温柔，带着一种老唱片里才有的沙沙质感。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那声音，好像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我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空无一人，砧板上的水龙头正滴着水，发出“嗒……嗒……”的声音。

而那歌声，伴随着水滴的节拍，变得更加清晰，毫无疑问，它来自地下室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

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我以为是我妈在下面整理东西，放收音机听。

我走过去，猛地一把拉开了地下室的门。

一股阴凉的、带着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室深处那令人压抑的死寂。

黑洞洞的楼梯口像一张沉默的大嘴。

“妈？”我朝下面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我伸手摸到门边的灯绳，拉了一下，地下室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点黑暗，但楼梯的尽头依然深不见底。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下去。

我把门重新关好，回到了客厅。

现在想起来，当时心里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晚上吃饭时，我在饭桌上问我妈：“你下午在地下室唱歌了吗？”

我妈白了我一眼，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说什么胡话呢，我下午一直在房里踩缝纫机，热得要死，下去干嘛。”

我爸听了，哈哈大笑，用筷子点着我说：“我看你小子是动画片看多了，产生幻觉了。”我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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