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今年八十六了,身体一直很硬朗,八十岁的时候还能扛着锄头下地,村里人都说他能活到一百岁。
但是去年秋天开始,他忽然就不对劲了。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我二叔。
那天二叔去给爷爷送饭,推开门发现爷爷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墙角那把空椅子说话。
二叔以为他在自言自语,老年人嘛,难免有点糊涂。
但是走近了一听,发现不对劲——爷爷说的话有问有答,好像椅子上真的坐着一个人。
二叔就问,爸,你跟谁说话呢?
爷爷转过头来,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让二叔头皮发麻的话:“你三叔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
我二叔愣在当场。
三叔公,也就是爷爷的三弟,四十年前就死在煤矿塌方里了,连尸体都没挖出来。
二叔当时没敢多说什么,把饭放下就走了。
他以为老爷子是一时糊涂,过两天就好了。
但是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多,而且变本加厉。
爷爷不仅跟“三叔公”说话,还跟“邻居张大爷”说话,跟“村尾的刘婆婆”说话。
问题是,他提到的这些人,全都已经死了。
有的死了十几年,有的死了几十年,最早的一个,死了快五十年了。
家里人开始慌了。
我爸妈、二叔二婶、几个堂兄弟轮流去陪爷爷,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爷爷白天一切正常,谈吐清楚,逻辑清晰,完全不像老年痴呆的样子。
只是偶尔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点点头,微笑一下,好像跟熟人打招呼。
你要是问他干嘛呢,他就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真正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今年寒假我回去照顾他的那几天。
那天晚上,轮到我在爷爷房里陪夜。
爷爷睡大床,我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躺着玩手机。
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听到爷爷开始说话了。
他说的是家乡土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听清了几句。
“我知道,我知道。
快了。
别催了,我心里有数。”
“正月十八。
嗯,就那天。”
“都准备好了。
你们那边几桌?
我这边算过了,差不多三桌。”
听到“三桌”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我们的习俗里,“三桌”这个说法一般只会出现在一种场合——办丧事。
红白喜事的“白事”。
人走了以后,亲朋好友来吊唁,主家要摆席,才算“多少桌”。
我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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