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在2018年冬天走的,走得很突然。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镇上赶集,买了些年货,还给我堂弟买了一个红灯笼,说提前预备着过年。
晚上吃完饭,她说有点累,就去屋里躺下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脑溢血。
人走得快,没受什么罪,村里老人都说这是福气。
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老人去世后,遗物要在头七那天集中整理。
能留的留,不能留的要烧掉。
我妈和大姑负责整理衣物被褥,我和我爸负责清理奶奶的房间。
说是清理,其实就是把她生前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翻出来,分类归置。
奶奶的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靠墙角还摞着几个老樟木箱子。
她生前爱干净,房间收拾得很利索。
我打开最上面的那个樟木箱子时,一股浓浓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床棉被,棉被中间,夹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日记本。
说是日记本,其实就是那种老式的硬壳笔记本,红色的塑料封皮已经褪成了暗粉色,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本子被一根橡皮筋紧紧地箍着,橡皮筋已经老化得发粘,一碰就断了。
我随手翻开了一页。
奶奶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用的还是那种老式钢笔,蓝黑色的墨水,有些地方因为受潮已经洇开了。
我粗略看了几行,写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哪个亲戚来串门了。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生活流水账。
我正准备合上本子放到一边,翻到了后面几页,突然停了下来。
那几页的字迹跟前面明显不一样。
前面的字虽然密,但笔画工整,是奶奶一贯的作风。
可这几页的字,潦草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写的。
墨水颜色也不一样,是黑色的,用力很重,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
我好奇地读了起来。
第一行写的是:“它又来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多想,继续往下看。
“它又来了。
昨天晚上,它站在院子里,就在枣树下面。
我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的。
它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我喊了一声谁,它就不见了。”
我翻到下一页。
“连续三天了。
它不是在院子里了,它在堂屋里。
我半夜听到堂屋里有脚步声,以为是老头子起夜,喊了两声没人应。
我起来去看,堂屋是空的。
但是椅子被挪开了。
我明明记得睡觉前椅子是放在桌子下面的。”
再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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