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路了。
那条我走过上百遍的小路,消失了。
面前只有一条越来越窄的土路,通向一座大坟。
那坟前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字,车灯打过去,我只看清三个字:“孙门王氏”。
我的心“怦怦”直跳,想掉头回去。
可车头还没转过去,后座那东西,又动了。
这回,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慢慢地,环抱住了我的腰。
那手很小,很凉,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我低着头,看见自己的腰两侧,多出了几根手指。
那手指很细,皮肤白得发青,指甲是黑的。
“哥……你压着我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又尖又细。
我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寒毛全竖起来了。
我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
我想动,身体像被绳子捆住了,怎么挣都挣不脱。
车慢慢熄了火,灯也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双手,还抱着我,越来越紧,越来越凉。
我感觉到背后的东西,正慢慢地往上爬,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后座爬到我的背上,再爬到我的肩上。
最后,一张脸,从我的脖子旁边,慢慢探了过来。
那脸很白,白得发绿,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嘴角咧着,像笑,又像哭。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
她盯着我,嘴一张一合:
“哥……跟我回家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那座大坟前面,摩托车翻在一边,轮子朝天,还在缓缓地转。
我脸上、身上全是泥,嘴里一股土腥味,像被人按在地上啃了一口泥。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跪在那块“孙门王氏”的墓碑前,额头上有血,像是磕头磕出来的。
我连滚带爬地扶起摩托车,一路推着跑出了坟地。
上了官道,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乱葬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老槐树下,隐约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正朝我这边看。
我骑上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家,我高烧三天,说胡话。
我娘请了马神婆来看。
马神婆掰开我的眼皮,又看了看我后腰上那两个青紫色的手印,说:“那是寒衣节那天,死在乱葬岗里的一个孤女,没人祭,找上你了。
她跟你回了家。
你看。”
她撩起我的衣服,我低头一看,后腰两侧,那两只手印,清清楚楚,像被人用颜料画上去的,青紫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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