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在腊月二十三走的,小年。
我们槐树坳的老规矩,小年夜里要祭灶神,家家户户蒸红米饭供灶王爷。
奶奶就是蒸着蒸着,一头栽在灶台前面,再也没起来。
料理完后事,我回老宅收拾奶奶的遗物。
灶房的台面上,还摆着一碗蒸好的红米饭,用红曲米和糯米一起蒸的,红彤彤的,像一碗血。
米饭已经凉透了,硬邦邦地结成一坨。
按说这种东西该倒掉,可不知怎么的,我鬼使神差地端起碗,热了热,拌了点糖,吃了一口。
粘,甜,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我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那碗红米饭的当晚,怪事就开始了。
我睡在奶奶生前的东屋。
约莫后半夜,我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像很多人在院子里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确确实实是人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院子里月光朗朗,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我越听越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回来了……”
“是二奶奶家的小子……”
“他看得见了……”
我浑身发毛,一把拉上窗帘,退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那声音在窗外响了很久,像一群人在看热闹,又像在议论什么,直到天快亮时才慢慢散去。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只黑眼圈去找二叔。
二叔正在喂鸡,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
二叔手里的瓢“啪嗒”掉在地上,鸡食撒了一地。
“你吃啥了?”他问,声音都变了。
“就……灶台上那碗红米饭。”
二叔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那是给你奶奶供的!
还没端到供桌上,人就没了。
那是鬼饭!
你咋给吃了!”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嘴硬:“不就是碗红米饭吗?
吃了就吃了,能怎么样?”
二叔没再说话,拉着我就往村东的孙婆婆家跑。
孙婆婆是我们这远近闻名的“大仙儿”,谁家丢了魂、撞了邪、中了邪风,都去找她。
她听完二叔的话,又看了看我的眼睛,脸色也很难看。
“你吃了供亡人的红米饭,这嘴就开了。
往后,那些东西都知道你能看见它们。
它们会来找你,求你办事,或者缠着你。”孙婆婆说。
我慌了:“那有办法解吗?”
孙婆婆沉吟片刻:“红米饭不比别的,吃下去了就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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