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开春,我爸说要砍掉院里的老槐树。
那棵树打我记事起就立在院子的东南角,树围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夏天能罩住大半个院子。
村里人都说,这树是我太爷爷手里种下的,为的是镇宅。
可去年雨水多,树根越长越疯,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拱得七高八低,有一根粗根还钻进了东屋的地基下面,墙都裂了条缝。
我爸是个木匠,性子急,说这树不能留了,再留房子都要塌。
我妈劝他找人看看再说,他不听,磨好了斧头,拎着就上了树。
我那天正好在家,看他要砍,心里也没当回事。
一棵树而已,砍就砍了。
可我们刚动了两斧子,住在对门的五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跑过来,脸色都变了:“你们这是干啥?
这树砍不得!”
我爸停下手:“五婶,这树根把房子都拱了,不砍不行。”
五奶奶说:“你太爷爷种下的槐树,一百多年了,树老成精。
你敢砍,它敢记仇!
槐树通阴,砍了它,全家人要倒霉的!”
我爸不信这套,笑着说:“五婶,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树老了就该砍,何况都影响房屋安全了。”
五奶奶见劝不动,叹了口气,摇头走了,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那天下午,我爸和我轮流挥斧。
树太粗,斧子砍进去,只掉些木屑,像在啃一块硬骨头。
更奇怪的是,砍到深处,斧口带出来的不是白花花的木屑,而是暗红色的树汁,浓得发黑,顺着树干往下淌,看着像血。
我有些发毛,但没吱声。
我爸也看见了,脸色微变,但咬了咬牙,继续砍。
天快黑的时候,树终于倒了。
“轰”的一声巨响,树冠砸在院墙上,半截枝干伸到了巷子里。
那根横截面,在暮色里看得清清楚楚——树心是红的,一圈一圈,深红浅红,像一张被人搅乱的年轮图。
我爸累得坐在地上抽了根烟,说:“明天叫几个人来,把树根刨了,不然还得发芽。”
当天夜里,我睡得正香,被一阵“嘣嘣嘣”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院子里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地,节奏很慢,但很用力。
我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院子里空空的,只有地上那截半人高的树桩,黑乎乎地立在那里。
声音就是从树桩那里传来的。
“嘣……嘣……嘣……”
像树桩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撞,想把树桩顶出来。
我头皮一麻,赶紧叫我爸。
我爸开灯出去,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他绕着树桩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骂了我一句“疑神疑鬼”,回屋继续睡。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第二天,我爸请了村里的两个后生来刨树根。
刚挖了几锹,一个后生突然叫起来:“叔,你看!
这树根在渗水!”
我们都围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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