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砍断的树根截面,正往外渗着一汪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黏糊糊的,有股铁锈味。
我爸脸色有些难看,让人继续挖。
又挖了不到半米,一条粗根露出来。
那根须纠纠缠缠,像一个蜷缩的人形。
再往下挖,其中一个后生“啊”地叫了一声,扔了铁锹就往后退。
泥土里,露出了半截白骨。
那是一截人的腿骨,斜插在树根下面,白森森的,上面缠满了细细的根须。
树根像无数条蛇,死死地包着那截人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我爸再也不敢挖了。
那天下午,五奶奶又来了。
她看了一眼坑里的白骨,叹了口气:“你太爷爷当年在院里种槐树,不是为了乘凉。
那是为了镇住地下的东西。
这树下埋着个人。
多少年了,树就是他的棺材,也是他的锁。
你们把锁砍了,他能不出来吗?”
我爸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
五奶奶说:“赶紧请先生。
晚了,那东西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我们当天就请来了孙婆婆。
孙婆婆绕着树桩看了几圈,又蹲在坑边研究了半天那截人骨。
她问五奶奶:“这下面埋的是谁,你知道吗?”
五奶奶说:“听老辈人说,民国那会儿,有个外乡的货郎死在村里,没人认,就随便埋了。
后来上面就栽了这棵槐树。
你晓得,槐树最能吸阴聚气,把它种在上面,就是让他出不来。
现在树没了,这人怕是要闹。”
孙婆婆点点头,说:“白骨缠根,这是借了树气。
树活的时候,他动不了。
树死了,他的魂也就松了。
今晚之前,必须把白骨完整挖出来,重新装殓下葬。
否则今夜他就能出来,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别想安生。”
我爸慌了,赶紧让人继续挖。
可越挖越不对劲。
那白骨不止一截,而是一整副。
骨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个胎儿,被树根紧紧包缠着。
每一根骨头都被细小的根须穿过,密密麻麻,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费了好大的劲,我们才把整副白骨从土里剥出来。
孙婆婆让人去镇上买了一口小棺材,又准备了一套寿衣。
天黑之前,白骨入了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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