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在院子里做了一台简单的超度法事,然后让人把棺材抬到后山安葬。
临走前,孙婆婆指着我爸说:“这树桩,明天要连根拔了,烧干净。
烧的时候,往火里撒三斤粗盐。
还有,今晚家里所有人都不要住在东屋。
那树根钻到东屋地基下面,那东西在东屋底下藏过阴气。
别的不说,先睡堂屋,凑合一晚。”
我们照做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挤在堂屋里,门反锁着。
半夜时分,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声音来自东屋。
“嘣——嘣——嘣——”
像有人从地底下,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猛地停住。
接着,我们听见一声沉闷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吼,像是从东屋的地基下面传上来的,穿过土层,震得整个堂屋都微微发颤。
那声音离我极近,就在我脚底下。
我全身僵硬,牙齿打颤。
我爸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我妈的手。
我甚至能感觉到,堂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咚!”
最后一声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天,我们挖开了东屋的地基。
墙根处,果然有一截粗树根钻了进来,根尖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
我们把树根全挖出来,连着树桩一起堆在空地上。
孙婆婆从村里收集来几袋粗盐,让我们把盐全撒在树堆上,然后放火烧。
火很大,烟是黑的,有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烧到一半,火堆里忽然“啪”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着,我们看见一条燃烧着的根须,像活物一样从火堆里弹出来,扭动着,朝东屋方向爬去。
孙婆婆眼疾手快,一铁锹把它拍回火堆,又泼了一盆水。
火渐渐熄了。
地上剩下一大堆黑灰。
从那以后,家里再没闹过。
那棵老槐树,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连一片叶子也没留下。
只是,东屋的地面,再也没能恢复原样。
无论铺多少层水泥,墙角处总有一块地方,泛着暗红色的印子,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血。
我有时半夜起来喝水,经过东屋门口,总觉得里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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