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儿停灵不能超过三天,怕猫。
老人说,猫有九条命,通阴阳,如果让猫从尸体上跳过去,死人就借了猫的命,要起尸。
所以谁家办丧事,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家里的猫狗都关起来,窗户门缝都堵严实了,生怕有野猫钻进来。
我奶奶是去年八月十五走的。
中秋团圆夜,她死在老宅的灶房里。
等亲戚们发现的时候,她身子都凉了,手边还搁着一盘没包完的月饼。
我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槐树坳。
到家时,灵堂已经设起来了,奶奶躺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黄绸被,脸上蒙着黄纸。
几个姑姑跪在旁边烧纸,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磕了头,上了香。
二叔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叮嘱:“你年轻,熬夜守灵可以,但记住了——不能睡着。
睡着了就啥也不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第一天晚上平安无事。
我跪在灵前烧了一夜的纸,天快亮时困得不行,靠着墙打了个盹儿。
醒来时,天已大亮,几个亲戚围在棺材旁,脸色都不太对。
我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脸上的黄纸,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一个角,露出半只眼睛。
那只眼睛半睁着,浑浊发灰,正直直地望着屋顶。
我奶奶死不瞑目。
我妈赶紧请来村上最有经验的老人。
那老人姓周,快八十了,一看这情形,摇摇头说:“有心事未了。
晚上多烧点纸,再摆一碗她爱吃的桂花米糕,让她安心上路。”
第二天白天,亲戚们进进出出,灵堂里没断过人。
傍晚时分,我在堂屋门口蹲着抽烟,忽然看见一只黑猫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灵堂门口。
那猫浑身漆黑,一根杂毛都没有,眼睛碧绿碧绿的,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吓人。
它蹲在门槛外,歪着脑袋朝堂屋里看。
我“噌”地站起来,挥手赶它走:“去!
去!”
黑猫没动,仍然盯着屋里看。
那眼神,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人。
我抄起墙边的扫帚,朝它扔过去。
黑猫“喵”地叫了一声,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奶奶躺在那里,黄纸蒙脸,一动不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黄纸的边角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吹动的。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我二叔的孙子——才三岁半的小豆豆——忽然哭闹起来。
他本来在里屋睡觉,不知道怎么就醒了,指着堂屋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太奶奶坐起来了!
太奶奶坐起来了!”
我二婶赶紧捂住他的嘴,抱去邻居家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