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一屋子大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周老头也被请了来。
他在堂屋门口看了看,又绕到灵堂里,仔细端详奶奶的脸。
出来时,他脸色沉重,对我二叔说:“今晚很关键。
猫已经进了院子,惊了尸气。
要是晚上再有猫靠近,事情就坏了。
你们安排四个年轻后生,守在棺材四周,一人拿一根桃枝。
另外,在门口挂一面铜镜,猫怕这个。”
那天夜里,我加入了守灵的行列。
我们四个后生各持一根桃枝,分站棺材四角。
堂屋里点着长明灯,火苗被穿堂风刮得东摇西晃,在墙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手在摆动。
大约过了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那声音很尖,很细,像婴儿啼哭一样,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紧接着,房顶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跑来跑去。
我攥紧桃枝,手心全是汗。
堂屋里的长明灯“忽”地暗了一下,又慢慢亮起来。
就在那一明一暗之间,我看见奶奶的脸——她脸上的黄纸,已经滑到了脖子上。
整张脸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眼睛是睁开的,直直地看着我。
我浑身一僵,几乎握不住桃枝。
“别动。”周老头站在堂屋门口,压低声音说,“都别动,别出声。
它还没成事,你们手里的桃枝别撒。”
那猫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凄厉。
我甚至能听见猫爪在瓦片上摩擦的“滋滋”声。
然后,堂屋门口“嗖”地闪过一道黑影。
黑猫跳了进来。
它从门槛上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棺材扑去。
周老头反应极快,一盆凉水泼出去,正好浇在黑猫身上。
黑猫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蹿起来,朝堂屋里间逃去。
与此同时,我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转过头,看见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
奶奶的手,从黄绸被下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青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放在了门板边上。
然后,她的上半身,像个断了线又被人扶起的木偶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啊——!”
有人尖叫起来,桃枝掉了一地。
堂屋里瞬间乱成一团。
我脑子一片空白,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想跑却跑不动。
奶奶坐在门板上,黄绸被从她身上滑落。
她偏了偏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颈椎在摩擦。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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