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假装不经意地走到村口。
那张黄纸还在,但奇怪的是,纸的下半截被撕掉了一块,只留下上面两行字。
断口很不整齐,像是用手指甲一点一点抠下来的。
我又跑去问爷爷,那张纸是谁撕的。
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得呼呼响,听我问,停下来抹了把汗:“谁撕那玩意儿?
没人撕。
那纸就是自己烂掉的,露水泡的。”
可那断口太齐了,明显是硬扯下来的。
当晚,我留了个心眼。
等全家都睡下,我没有真睡,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大概到了后半夜,我听到楼下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在堂屋里转圈,而是直接走向楼梯,一级一级往上。
我心里发紧,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
脚步声到了我房门口,停住了。
我能听见门板外有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很轻,断断续续,像风从破窗户缝里漏进来。
然后就有一个声音贴着门缝挤进来,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这一次更清晰了:
“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
她忽然不念了,像是在等我回应。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呼吸声慢慢远去,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我吓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壮着胆子问我爸:“爸,你贴纸条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爸正喝粥,动作顿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就一棵树。”
“真没有?
奶奶说那纸自己飘起来了。”
我爸放下碗,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小孩家家,别听那些闲话。
吃饭。”
我奶奶赶紧给我夹菜:“吃饭吃饭,吃完饭去帮奶奶摘豆角。”
但我注意到,我爷爷那天早上破天荒没去田里,而是拿了一把香,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插了三炷,又跪下去磕了个头。
我远远看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烧完香,他还用一把小铲子,把树根旁边翻开的土重新拍实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土,前几天刚被人挖开过。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村里来了个疯女人。
那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花衣裳,头发乱得像稻草,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她走到村口,看到那棵老槐树,突然像发了狂一样冲上去,用手刨树根下的土,一边刨一边哭喊:“还我孩子!
还我孩子!”
村里几个壮劳力赶紧上去把她拉住。
疯女人挣扎得厉害,最后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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