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那个布包掉在地上,散开来,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棉花,还有几片黄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字,跟我贴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站在人群外头,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听大人们议论,才知道这个疯女人叫桂花,以前就住在邻村。
三年前,她抱着才三个月大的儿子回娘家,路过柳家坳,孩子突然发起高烧,没等到县城医院就没了。
桂花生了个死孩子,人当场就疯了。
她男人不要她了,她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流浪,见了谁家的小孩就上去抢,嘴里喊“还我孩子”。
我问奶奶:“那她那个死掉的孩子埋在哪里?”
奶奶正在纳鞋底,针脚停了一下,没有抬头:“问这个做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但我已经隐约猜到了。
回城的前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阁楼照得半明半暗。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在楼下,而是直接到了我床边。
我吓得不敢睁眼,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站在床头,盯着我看。
然后,我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念:
“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的风声里。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见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下面,埋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木盒子没有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婴儿。
婴儿穿着红肚兜,嘴里塞着一张黄纸,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看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爸妈回城了。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
树还是那棵树,纸条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几道红笔残迹,像干涸的血。
后来我长大了,再没听谁提起过那个疯女人。
直到去年,我爷爷病重,我赶回老家照顾。
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跟我说了一件事。
“那年你回来,天天夜里哭,不是病。
是那棵树下的孩子,要找个替身。
你八字轻,它看上你了。
我让你爸贴纸条,是想把那东西引到树上镇住。
可那晚你爸回来,身上沾了土腥味,我就知道,出事了。
后来我天天夜里起来烧香,就是想把它重新压回去。”
爷爷喘了口气,眼睛直勾勾看着屋顶:“后来那个疯女人找来了,她挖了树根下的土,把那孩子的嘴里的纸条扯出来了。
纸条一出来,孩子就哭了。
你听见的那声音,不是人在念咒,是那孩子在学那个女人说话。
它以为你是它妈。”
爷爷最后说:“那棵树,去年被雷劈了,半边烧焦了。
树根底下,真挖出来一个小棺材。
里面的孩子,肉还没烂完,眼睛还睁着,嘴边的黄纸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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