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是土路,昨天晚上还干得开裂,可那一早,路面上全是脚印,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全都是赤脚的印子。
只有脚尖印,没有脚跟印。
顺着脚印往东走,走到村东头的土地庙前,脚印突然全部消失了,像是半空中蒸发了。
土地庙的供桌上,多了一个破碗。
碗里装着一撮黑泥,泥里插着三炷没点过的香,香头朝下。
爷爷看到那个碗,脸色“唰”地白了。
他让我赶紧回家,把我奶奶的银镯子拿来。
银镯子拿来后,爷爷把镯子放在供桌上,又把那三炷香拔出来,倒插在土里,嘴里念念有词。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阴兵借道”。
乱葬岗上的孤魂野鬼,每年鬼月会出来“操练”一次,从岭上走到村东土地庙,算是报个到。
路过谁家门口,谁家就得装睡,不能看,不能出声,更不能回应。
要是有谁应了,魂就被勾走了。
我那天晚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和领头的“人”对了一眼。
爷爷怕我出事,当天下午带我去土地庙烧了纸,还让我给那个破碗磕了三个头。
事情过去三天,到了阴历七月十七,我出事了。
那天傍晚,我在村口小溪边洗脚,洗着洗着,忽然听见有人叫我:“娃儿,过来。”声音沙沙的,像从水底下冒出来。
我抬头一看,溪对岸站着个老头,穿一身灰衣裳,脸看不太清。
他冲我招手,那动作很僵硬,像木偶被线提着。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就是那天晚上那个“人”。
我想跑,腿却不听使唤,直勾勾往溪里走。
水漫过膝盖,漫过腰,漫到胸口的时候,我后领子被人一把拽住,整个人被甩回岸上。
是我爷爷。
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对着溪对岸厉声喝道:“滚!”
那老头像纸灰被风吹散一样,突然就没了。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波纹,从中间往四周荡开。
爷爷把我背回家,我发起高烧,烧了四天四夜。
我奶奶说我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说有人站在床边,一会儿说窗户上贴着一张灰脸。
后来爷爷去邻村请了个道士,在我手腕上系了根红绳,又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一把米。
道士临走前说:“孩子阳气弱,明年鬼月,晚上别出门。”
那根红绳我戴了三年,戴到颜色发黑才取下来。
从那年以后,每年阴历七月十三到十五,我们村天黑就锁门,大人孩子都不出门。
有人问起,老人就摆摆手说:“别多问,有东西过路。”
三年前,我回老家办事,夜里开车经过村东头。
土地庙还在,庙前立了块新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借道路。
我停下车,进去看了一眼。
供桌上摆着好几个破碗,碗碗都有泥,泥里插着倒香。
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却发现这地方根本没信号。
我笑了笑,退出来,上车点火。
车子刚起步,我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土地庙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丫上,坐着一个人影,灰衣裳,脚尖朝下,正一下一下地晃。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