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二岁,暑假被送回赣南老家。
刚进村口就觉得不对劲,村头王奶奶家门口围满了人,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纸钱的焦糊味。
表叔一把拽住我:“这几天别乱跑,更别去后山。”我问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村里有个叫阿强的男人,三十五岁,游手好闲,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那天他在镇上赌输了钱,路过村后土地庙时,盯上了神像胸口挂着的铜镜。
那面铜镜我小时候也见过,巴掌大小,镜面永远是雾蒙蒙的,照不出人影来。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镇庙之物,动不得。
可阿强不信这个。
当天夜里,他摸黑翻进庙里,硬是把铜镜撬走了。
头七那天,是阿强妈的哭喊声把全村人惊醒的。
阿强疯了一样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翻滚,眼珠凸得像要掉出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邻居们冲进屋的时候,他的脖子上赫然印着五道紫黑色的指痕——可那手印的大小,根本不是活人的尺寸。
第二天阿强就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
按理说,这种横死的人,丧事必须当天办完。
可蹊跷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入殓的时候,阿强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
他爹哆嗦着伸手去抹,手刚一碰到眼皮,阿强那双死灰的眼睛突然睁得更大了,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正是后山土地庙的方向。
棺材盖怎么也合不上,明明尺寸是准的,可那盖子就像被什么东西顶着,差着一指宽的缝,死活落不下去。
村里的老人说,入土为安,强行下葬吧。
下葬那天,我跟着人群站在山坡上远远看着。
八个壮汉抬着棺材,可那棺材沉得不像话,扁担压在肩膀上嘎吱嘎吱响,抬棺材的人一个个面红耳赤,脚步虚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坠着往下沉。
走到半路,走在最前面的刘叔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在地上。
他说肩上突然多了一股力气,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到了挖好的墓穴旁,更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墓穴,明明是按照棺材尺寸挖的,可棺材放下去的时候,竟然窄了整整两寸,怎么都塞不进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墓穴两侧的土壁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水珠,凑近了闻,是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风水先生脸色煞白,把阿强爹拉到一边,声音发抖:“老哥,这事不对。
他不肯进土,有东西不让他进土。”
就在大家进退两难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铜镜!
是不是得把铜镜还回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阿强从出事到下葬,那面铜镜始终没人见过,他藏在哪里、卖给了谁,没人知道。
阿强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当天晚上,守灵的人都撤了,只有阿强爹一个人坐在灵堂里。
夜深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恍惚间看见阿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寿衣,低着头不说话。
阿强爹刚要开口,阿强突然抬起头来——他脸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用一种不像人声的嗓音,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
“后山……第三棵松树……往下挖……”
阿强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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