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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宜昌。
大船走到这里,走到头了。
宜昌往西,长江进入三峡。
江面骤然收窄,两岸的山崖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的,壁立千仞,压得人喘不过气。
水流在峡谷里被挤压、加速,变成了一条条白花花的激流。
顺流而下的船,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嗖一下就钻过去了。
逆流的船?
刘睿站在宜昌码头上,看着面前那条窄小的民生公司蒸汽小轮。
船体不到二十米长,锈迹斑斑的铁壳上挂着一块牌子——“民利号”。
烟囱里冒着黑烟,锅炉已经烧上了。
“就这个?”陈守义看了一眼那艘破旧的小轮,皱起了眉。
“枯水期能进三峡的,就这种吃水浅的小轮。”刘睿踩上跳板。
铁板锈得掉渣,踩上去“咯吱”乱响。
“大船吃水深,过不了浅滩。”
船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双手粗得像是树根。
他认出了陈守义腰间藏着的枪,但没多问。
收了船票钱,点了个头,就转身去操舵了。
小轮“突突”地吐着黑烟,驶离宜昌码头,一头扎进了三峡。
江面骤窄。
两岸的山崖像是要合拢一样压过来,天空被挤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缝。
水流的声音在峡谷里反复回荡,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山肚子里擂鼓。
小轮的马力开到了最大。
烟囱里黑烟滚滚,铁壳震得人脚底发麻。
但船速——
几乎是在爬。
激流从正面拍过来,白浪翻涌,每一波都试图把这条铁壳船推回下游。
小轮的船头被浪打得一起一伏,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刘睿扶着舱门框站稳,目光越过船头,看向峡谷深处。
右边的崖壁上,一条细如蛛丝的栈道贴着岩面蜿蜒。
栈道上,十几个纤夫弓着腰,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
粗麻绳从他们肩头斜斜地拉向江面,绳的另一端系在一条木帆船的桅杆根部。
纤夫号子从崖壁上传下来。
“嘿——嗬——”
“嘿——嗬——”
每一声号子,那条木船就往上游挪动一寸。
一寸。
仅仅一寸。
纤夫的脊背弯成了弓,青筋暴起,脚趾死死抠住岩面上的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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