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福特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陈守义坐在副驾驶,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声音里透着极大的忧虑。
“军座。
戴笠把郑耀先派到咱们南昌。
这人手段太毒了,当年在重庆搞青霉素的时候,他杀人不眨眼。
您真打算让他去接手赣北的防线谍报?
他到底算哪边的人?
万一他借着肃奸的名义,把手伸进咱们七十六军内部,甚至是伸进铁路调度处……”
刘睿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山城的雾汽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倒映着路边偶尔闪过的昏黄路灯。
“守义。”刘睿的声音很轻,却在这逼仄的车厢里掷地有声。
“哪边都不是。
郑耀先,他就是一把别人递过来的刀。”
刘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郑耀先那张桀骜狠厉、实则隐忍孤绝的脸。
“刀尖朝谁,不取决于刀本身。
得看,握刀的手是谁。”
刘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极度清醒的寒光。
这盘棋,戴雨农自以为高明,把最锋利的棋子摆回了棋盘。
他想用郑耀先看死赣北,看死刘睿。
但他不知道,刘睿手里握着这世上最无解的信息差。
“往后赣北,不能光有大炮和钢轨。”刘睿的声音彻底沉寂下来,“还得长一双眼睛。
一双能把日本人的五脏六腑都看穿的眼睛。”
福特车一路向黄山官邸驶去,重庆的夜空,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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