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他是一块完美的挡箭牌。
戴笠要他来赣北当“监工”,那他就把宫庶这面“军统王牌”的旗帜高高挂起,吸引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
只有当所有人都盯着这把出鞘的利刃时,才不会有人注意到,真正致命的影子,已经无声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宫庶听了,手立刻从枪把上移开,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
“得嘞。
听六哥的。”
轮到他们过卡子。
兵痞端着枪走过来,刚要拿枪托砸车辕,宫庶手腕一抖,两块大洋准确无误地落进兵痞的破口袋里。
“老总辛苦。
几筐烂棉纱,去南昌换口饭吃。”宫庶点头哈腰,那股子市侩圆滑拿捏得分毫不差。
兵痞摸了摸口袋,脸色立刻阴转晴,摆了摆手放行。
骡车重新上路。
郑耀先看着宫庶重新坐回车辕上赶车,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深沉的东西。
那是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隐痛与孤绝。
宫庶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敬若神明的六哥,是个共cd员。
他越是忠诚,这枚“忠”字,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会变得越发沉重,甚至会变成刺穿两人心脏的毒刃。
但这,就是信仰的代价。
两日后。
赣江水域。
一艘悬挂着国民革命军青天白日旗的内河炮艇,正拉响长长的汽笛,顺水向南昌方向疾驰。
刘睿披着军大衣,站在炮艇的二层甲板上,任凭江风吹打着他的脸颊。
五百万军费已经全部装在底舱。
沿途的江防阵地看到这艘炮艇,无不鸣笛致敬。
就在炮艇劈波斩浪向前行驶时,一艘破旧的乌篷船从下游逆水而上,两艘船在宽阔的江面上交错而过。
刘睿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艘乌篷船。
船头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正在奋力摇橹。
距离太远,江面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刘睿的右手指腹,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内侧的旧疤。
他算过时间。
以戴笠雷厉风行的性格,绝不会让派来的人走官面文章,跟着他的船队慢悠悠南下。
最快、最隐蔽的方式,就是化整为零,走小路,混在难民和商贩中提前渗透。
算算脚程,也该到了。
江面上那艘逆行的乌篷船,或许只是万千船只中的一艘,但刘睿心中却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把戴笠递过来的刀,已经悬在了赣北的上空。
郑耀先闭目养神,听着外面炮艇的汽笛声渐渐远去。
“六哥,刚才过去的那艘艇,肯定是七十六军的船。
看那架势,船上绝对有大人物。”宫庶放下手里的干粮,低声说道。
郑耀先没有睁眼。
他知道那是刘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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