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郑耀先。
他没有走官道,没有带卫队,甚至没有随刘睿的船队同行。
他只带了极少的人,化装成贩卖棉纱的商贩,悄无声息地从鄂东小路潜入赣北。
骡车颠簸了一下,郑耀先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清醒得可怕。
这次南下赣北,他身上背着两副截然不同的担子。
临行前,戴笠在密室里抓着他的肩膀,吐字如钉。
【耀先,你去南昌,明面上是帮刘睿抓内鬼、扎篱笆。
但你的首要任务,是给我盯死那条浙赣线和南浔线!
那条路是老头子的命根子,也是刘睿的命脉。
刘睿这小子胃口太大,军统必须在那条铁路上安插进我们的眼睛。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这是军统的命。
但就在离开重庆的前一夜,那封来自延安的绝密指示,字字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组织的命令清晰而沉重:刘睿在赣北的所作所为,已不仅是一个地方军阀的扩张,它关系到整个抗战的血脉。
他的任务,就是在戴笠的眼皮底下,为这条即将贯穿大后方的交通动脉扫清障碍,确保它能顺利通车。
组织的判断是——那条路,是民族的血脉,绝不能断在任何形式的内耗里。
这就是双面间谍的宿命。
两道指令,一正一邪,全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吁——”
赶车的马夫猛地拉住缰绳,破板车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由鄂东地方保安团设的关卡。
几个披着烂棉袄、背着汉阳造的兵痞,正用枪托砸着前面一个逃难老头的后背,骂骂咧咧地搜刮着包裹。
“前面停下了,有卡子。”
赶车的马夫压低声音汇报。
这马夫很年轻,穿着一件到处是破洞的短打,满脸灰泥,但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骨子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江湖戾气。
他叫宫庶。
这是郑耀先在河内刺杀汪精卫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徒弟。
宫庶满身都是江湖儿女的狠辣和义气,他对郑耀先的崇拜,是直接刻进骨头里的。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党国大义,只有“六哥”。
六哥让他杀谁,他就杀谁,哪怕对面是天王老子,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六哥,那几个兵痞看着眼生,不像是正规军。”宫庶坐在车辕另一边,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藏在棉纱底下的驳壳枪。
只要郑耀先一句话,他能在三秒内把前面那几个兵痞的脑袋全部掀飞。
郑耀先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关卡,手炉里的炭火稍微暖了暖他冰冷的手指。
“把枪收起来。”郑耀先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鄂东口音。
“咱们现在是跑单帮的苦命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花点小钱买路,别惹一身骚。”
他太清楚戴笠把他派出来的用意了。
郑耀先的眼角余光扫过宫庶。
这个徒弟,就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锋利、直接,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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