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座,茅先生……他还会愿意来吗?”陈守义的担忧写在脸上。
刘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陈守义:“守义,你只看到了他炸桥的痛,却没有看到他炸桥时的决心。
对于一个把毕生心血和国家命运绑在一起的学者,最痛苦的不是毁掉自己的作品,而是国破家亡,自己的作品落入敌手,成为刺向同胞的利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钱塘江大桥,是他亲手‘杀死’的儿子。
这份痛,这份国仇家恨,不是躲在后方教书就能平复的。
他现在最渴望的,不是安稳,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亲手把断掉的骨头接回去,能重新建一座打不垮、炸不烂,能为抗战运兵运炮的钢铁脊梁的机会!
我们的南浔线,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机会。
电报里加上一句:‘昔日断桥为拒敌,今朝架桥为反攻。
’他看到这句,就一定会来。”
“是!”
同一时间。
西南大后方。
云南弥渡,隐蔽在崇山峻岭中的最高级别军工基地。
一万两千吨水压机的轰鸣声震动着山谷。
厂房内,温度高得吓人。
“咔哒”一声脆响,严丝合缝。
施密特一把摘下护目镜,长出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抚摸着炮塔的防盾装甲,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艺术品。
“上帝啊。
我们在这种山沟里,居然真的把它量产出来了。”施密特喃喃自语。
他身旁,一位脸上还沾着油污的年轻中国技工,眼睛里闪烁着比电焊弧光还要明亮的光芒。
他同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冰冷的炮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施密特先生……我以前在汉阳厂,做梦都想造这样的大家伙。
他们说我们中国人不行,只能造汉阳造。
现在……我们真的做到了。”
施密特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从他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对技术的狂热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的东西。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不,不是‘你们’。
是我们。
我们一起做到了。”
在他的身后,厂房的大门轰然拉开。
两辆崭新的重型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缓缓开进厂区。
车尾拖挂着专门用来运输重炮的平板拖车。
弥渡基地的中方负责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
“施密特先生。
刘主任的军令状期限到了。”负责人看着那两门已经组装完毕的88炮,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月底装车,启运重庆。”
施密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两辆如钢铁巨兽般的半履带车,重重地点了点头。
“固定炮身!
锁定火控系统箱!”施密特大声下令。
几十名中德两国的技工一拥而上。
粗壮的钢索将88炮死死固定在平板拖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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