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钦先是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但是委座,喜悦之余,敬之身为军政部长,不得不为全国的军需大局考量。
此等精密重炮,想必造价不菲。
我听闻其核心工艺极度依赖德国技术与设备,若是全面量产,所需资源恐怕会是一个无底洞。
军政部如今经费捉襟见肘,全国几十个师嗷嗷待哺,我们是否要为了这区区一型防空炮,而影响到整个陆军的换装整补大计?
此事,关乎国策,不得不慎重啊。”
何应钦这几刀劈得极准。
他在偷换概念,把产量低、造价高、技术受制于人的帽子,硬生生往赣北军工体系上扣。
只要坐实了这炮“华而不实、难以量产”,刘睿之前要的路、要的特权,就能被军政部顺理成章地收回一半。
张猛是个粗人,但他临行前,刘睿早就把这些政客的嘴脸给他掰碎了揉烂了讲过。
张猛没有丝毫慌乱,迎着何应钦的目光怼了回去。
“报告何部长!
我张猛是个大老粗,不懂啥子国家经济。
我只晓得,这炮,从炮管那块钢在遵义炉子里是啥颜色,到它最后一根螺丝在弥渡拧紧,全是我们川地弟兄和云南娃子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没花中央一分钱外汇!
图纸是德国人的,但上头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膛线数据,都被咱们自己的师傅用卡尺量了不下千遍!
您问断了外援咋办?
我告诉您,只要咱中国还有铁矿和煤炭,只要我炮兵团的弟兄们还没死绝,这炮就能给老子一门一门地造出来,把天上的日本飞机当鸟打!”
何应钦脸色一僵,刚要继续发难,旁边一直转着铅笔的白崇禧开口了。
“敬之兄,你这话就有些吹毛求疵了。”白崇禧大步走上前,对着蒋委员长微微欠身。
“委座。
张团长说得明白,一个月两门,一年就是二十四门。
防空一流,材料自主。
咱们现在缺的是什么?
缺的就是能把日本人从天上打下来的重器!
要守全国,就不能只靠刘世哲一家在滇西苦撑。
既然产量上不去,中枢就该拨钱拨人,给弥渡扩产!”白崇禧眼底透着精明,“我提议,将这八八毫米高射炮,立刻纳入国府正规兵工序列。
给编制,给特批经费。
等产量上来了,除了保卫陪都,第五战区、第九战区,也该雨露均沾。”
白崇禧这是在帮刘睿把蛋糕做大,顺便替自己的防区预订装备。
陈诚站在旁边,知道火候到了。
他把本子一合,往前走了一步。
“健生兄说得对。
此等国之重器,必须扩产。”陈诚看向蒋委员长,“委座,既要扩产,就不能只是赣北集群的地方行为。
这炮既然纳入正规兵工序列,造出来怎么配、先保哪里,就必须由军委会中枢统一调度。
绝不能由哪个战区私相授受。
中枢给钱给名分,调度权必须收归中央。”
三个军政大佬,当着蒋委员长的面,围绕着两门火炮,把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何应钦想搅黄,白崇禧想分羹,陈诚想要控制权。
蒋委员长拄着手杖,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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