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查南浔线的实际车皮去向!”
“吴专员,这确实不巧。”陈守义的表情依旧恭敬,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您也知道,南浔线是委座盯着的国策,工期压得紧。
南昌站的调度总长是工兵出身,前天德安那边桥基遇到硬土层,军座就把他派去现场督工了,说技术上的事还得靠他。
现在车站里暂时由几个副手盯着,都是些只认军令的粗人。”
“那行!”吴敬安站起身,怒极反笑,“既然没人,那督办处现在就接管调度室。
今天下午开过来的三列运兵车,没有我的签字,一辆都不许发!”
陈守义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但吐出来的话却硬得像石头。
“吴专员,这恐怕不行。
军座有严令,南昌是战区咽喉。
所有列车调度、物资转运,必须凭刘军座亲笔签发的通行手令。
别说扳道工不认别人的字,就连卑职去调车,没军座的手令,那帮大头兵也敢直接拉枪栓。”
陈守义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诚恳。
“专员,这兵荒马乱的,底下人认死理,粗鲁得很。
您千金之躯,万一去了车站,那帮不长眼的兵痞冲撞了您,卑职吃罪不起。
您就在这公馆里喝喝茶,需要什么数据,卑职派人给您抄送过来。
您看如何?”
软硬兼施。
滴水不漏。
吴敬安死死盯着陈守义,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陈诚临走前说的“南昌水深”是什么意思了。
刘睿这是给他们开中门、铺红毯,把他们当泥菩萨一样高高供在这滕王阁里。
外头荷枪实弹保护着,里头好吃好喝伺候着,账本随便你看。
但只要想碰哪怕一吨钢材、一列火车,对不起,没军座手令,门都没有!
陈守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将李维才看到豪宅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神,与吴敬安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都记在了心底。
一个逐利,一个图权。
军座的判断,分毫不差。
看来,往后得安排一双“眼睛”,时刻“关照”着这位想在南昌城里扎根的吴专员了。
沙子掺不进来,那就把沙子锁死在保险柜里。
陈守义相信,军座早已布好了应对一切的棋局。
——
就在南昌城里上演着权谋太极推手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德安前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寒风呼啸,夹杂着冰冷的冻雨。
刘睿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雨衣,双脚深深踩在烂泥里。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圆框眼镜的清瘦学者。
这是被刘睿一封“昔日断桥为拒敌,今朝架桥为反攻”的电报,硬生生从大后方请出来的桥梁界泰斗——茅以升。
前方不远处,就是日军炸毁的德安铁路大桥。
几百个工兵正泡在齐腰深的冰水里,用肩膀扛着原木,试图打下新的桥桩。
茅以升看着那群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喊着号子死战不退的年轻士兵,眼眶红透了。
“刘军长。”茅以升的声音在风雨中微微发颤,“我茅以升修了一辈子桥。
钱塘江那座桥,是我亲手建的,也是我亲手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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