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守义领命离去后,刘睿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已经冰冷的棉纱票据上。
他知道,以郑耀先的手段,此刻城北码头恐怕已经见血了。
那个男人是戴笠递来的刀,也是组织安插的影。
他会用最酷烈的手段替自己扫清外围的威胁,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掀起的血腥风浪的掩护下,迅速、精准地切除内部的毒瘤。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动军,一个杀谍。
这张由日军、军统、北面以及他自己交织而成的大网,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收紧。
民国二十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九江,长江南岸。
天空中飘起了大雪,江面上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守卫在江防前哨的新一师三团二营的阵地上,静得可怕。
所有士兵趴在冰冷的战壕里,手里攥着压满子弹的步枪,刚刚拿到手的现大洋还揣在怀里硌着胸口,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死志。
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突然,江对岸的浓雾中,闪过几道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炮弹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声在头顶炸响。
轰!
轰!
轰!
九江江防前哨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泥土和冰块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
江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十几艘日军内河炮艇和满载士兵的登陆汽艇的轮廓。
冈村宁次的先头部队,终于动手了。
南昌行营。
红色的军线电话疯狂响起。
陈守义抓起电话,听了几句,猛地转身看向刘睿。
“军座!
打响了!
日军第106师团前锋,配属内河舰队,正在强渡九江江面!
三团前哨阵地已经接火!”
刘睿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九江的位置。
门外,隐约传来了南昌城内百姓放鞭炮的声音,那是小年夜的习俗。
而在几百公里外,那是真正的钢铁绞肉机在轰鸣。
刘睿缓缓转过身,披上了那件厚重的将官大衣。
“他们来掀桌子,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桌子底下,到底压着多少斤火药。”
刘睿大步走向门外,掷地有声的军令在走廊里回荡。
“命令九江前线,把鬼子放上岸再打!
命令张猛的重炮团,给老子把江面封死!”
反攻武汉的第一声炮,已经在九江的江风里打响了。
明枪,赣北十万大军来接;暗箭,郑耀先替他连根拔起。
双线绞杀,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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