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场角落的阴影里，郑耀先裹着那件破棉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杆，冷冷地注视着装卸区。

“六哥，看准了？”宫庶凑过来，压低声音，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郑耀先拿下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目光锁定了三个正在推板车的汉子。

“左边那个，下盘扎实，推车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那是长期练过拼刺刀留下的习惯。

中间那个，刚才火车汽笛响的时候，他的手下意识摸向了腰间，苦力腰里只会别汗巾，不会摸那个位置。

右边那个，脚上的草鞋虽然破，但绑法是日本关东军最常用的十字扣。”

郑耀先的声音毫无温度，就像在谈论三具尸体。

“动手。

留个活口，我要知道他们这几天往长江北岸递了什么图纸。”

宫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恶狼。

他转身走向货场，混在几个交班的苦力中间，慢慢靠近那三个人。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宫庶手里的剔骨刀化作一道寒芒，直接捅进了左边汉子的脖颈，顺势一绞。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捂着飙血的喉咙倒了下去。

右边的汉子反应极快，手刚伸进怀里要掏枪，宫庶已经合身扑上，一脚踹碎了他的膝盖骨，手里的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不到三秒，两死一擒。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周围的苦力吓得四散奔逃，而远处的保安团士兵却像瞎子一样，根本没往这边看——宫庶早就用现大洋打点好了一切。

郑耀先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被宫庶踩在脚下、满脸是血的活口。

“搜身。”

宫庶从那人怀里搜出一张揉皱的草图，上面赫然画着南昌至九江铁路沿线的军需仓库分布，以及新三师前沿炮阵地的标注。

郑耀先接过草图，用指尖捻了捻纸张的边缘，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得只有宫庶能听见：“特高课的死间，养得不错。

可惜，南昌这塘水，阎王爷来了都得先问问我这个‘六哥’。

去，把这活口炮制一下，我要让他把上线和下线，连同他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给我一笔一划地吐出来。”

南昌行营，机要室。

刘睿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两份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份是情报处刚刚送来的日军加密电报破译片段，只有零星的几个词：【补给、南浔、断绝】。

另一份，是后勤处刚刚送来的一堆日常采买票据。

其中一张棉纱票据上，左下角的折痕和那个用毛笔写的“十一”与“井”字，显得极不起眼，但在刘睿眼里，却重如千钧。

“第十一军，全面合围。”刘睿把票据捏在手里。

郑耀先在明面上是个唯利是图的商贩，在暗地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

但他给刘睿递情报的方式，堪称绝妙。

既然郑耀先锁定了特高课在摸铁路和补给线的底，那就说明，内部有人在配合。

“守义！”刘睿头也不抬。

陈守义大步走入。

“传令！

立刻封存南昌火车站和后勤总仓的所有账目。

把这三天内，所有参与过弹药调拨、知道重炮阵地坐标的文职干事，全部扣押，单独审查！”

刘睿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日军想打九江，必定要先毁我的弹药库。

告诉宪兵队，不用管什么军政部的规矩，只要查出谁的账目对不上，谁和外面的商贩有私下接触，直接上刑！

查实通敌者，就地正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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